住撬棍。
“抬。”
門板抬起，車輪安靜了一瞬，西岸的水卻又蓋過警戒黃線。
西岸那人每往台階挪兩步，東岸車輪便碾過一小截粉筆線；陶野每抬一次閘，莊遙才擰得動半圈管夾。三個人隔著江，被同一股壓力來回拽。對講機裡沒了完整句子，隻剩“落”“抬”“停”“走”。
第三輪，方既白右肩先麻了。他換左肩頂撬棍，鞋底在油上滑出半步。莊遙一把扯住他的皮帶，把人拽回製動線外，自己順勢坐在地上繼續擰管夾。第四輪，西岸閘門沒有按時抬起，陶野用掌根拍了兩次開關才聽見電機重新轉動。嚴梧的數秒聲頓了半拍，馬上把下一次窗口改成落兩秒、抬五秒。
“還能換幾次？”嚴梧問。
“別問次數，”莊遙喘著氣說，“看人走到哪。”
東岸那名剛被拖下車的工人緩過神，沒有離開。他把手機靠在工具箱上，鏡頭一直對著車輪、製動標線和方既白的手。時間在畫麵右上角連續跳動。
手機曾經因為來電黑過一次。工人立刻掛斷，把飛行模式打開，又把自己的工牌壓在手機旁邊。鏡頭裡既能看清他的名字，也能看清車輪每次越過記號多少。方既白沒教他這麼做，他隻是乾慣了檢修，知道一場事故過後，最先被問的總是“當時到底動沒動”。
“別斷。”莊遙隻對他說了這兩個字。
西岸，第二名維修工爬上台階後也沒走遠。他抓起值班夾板，用油筆把每一次落閘的秒數、當時水位和在場人名寫在背麵。紙濕透一角，他便換個方向繼續寫。
陶野把剛才丟了扳手、臨時改用手動開關的時間也報給他。第一名傷員坐在高處，腿上纏著紮帶，聽一條便點一次頭。值班夾板原本隻是交接班用的，最上方還印著當天泵組巡檢表；現在新寫的水位線穿過舊表格，前後沒有空檔。
23:56:12。
“東岸最後一人確認離車。”嚴梧說。
“西岸檢修層露底。”陶野用鞋尖碰了碰積水下的防滑紋，“兩個人都上來了。”
人出來了，兩頭還咬著。閥柄剛退半指，西岸壓力表就猛跳；陶野隻得托回半開閘門。
莊遙沒再催。她跪在油裡擰管夾，方既白守著撬棍，陶野隔江守著開關。嚴梧繼續按普通設施聯動故障調人、封路，沒問他們為什麼非要把兩處現場守到零點。
23:5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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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岸工人的手機仍拍著車輪。西岸夾板上最後一行寫的是：閘門半開，檢修層已露出，陶野及兩名維修工在場。
方既白口袋裡的舊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兩行標記先後亮起，間隔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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