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表麵發出輕微的“呲啦”聲。
屏幕畫麵一閃。
跳出一個文件夾，陸淵點開其中一個視頻文件。
“你低頭看看。”
他指著亮起的屏幕。
孫思邈湊近了腦袋。
老花眼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琉璃闆。
屏幕上播放的，是電子顯微鏡下放大了一萬倍的微觀世界。
畫麵是黑白的，帶著點綠色的熒光。
幾個長滿纖毛的橢圓形物體，正在屏幕裡瘋狂遊動。
它們首尾相連，不斷分裂，速度快得讓人眼暈。
接著，一個體型更大的白色細胞慢吞吞地挪過來，一口把那幾個長毛的東西吞了進去。
孫思邈張著嘴，忘了呼吸。
他聞見這方塊上有一股子發熱的金屬味。
心臟在胸腔裡像擂鼓一樣狂跳。
“這……這是什麼妖魔？”
他聲音顫得變了調，手指頭差點扣不住矽膠邊緣。
“這叫細菌。那個吃它的，叫白細胞，是你身體裡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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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老頭那副快要厥過去的表情。
“人一受傷，外頭的細菌就順著傷口往裡鑽。”
“它們在你肉裡拉屎撒尿，瘋狂繁殖，肉就爛了，人就發燒燒死了。”
孫思邈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行醫六十年積攢下來的常識，在這一刻被這幾隻會遊動的蟲子徹底掀翻。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病榻上的傷兵。
想起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
原來不是因為邪氣入體，是因為這些看不見的小畜生在吃人！
“那……怎麼殺這些蟲子？”
孫思邈猛地擡起頭，眼睛裡爆出一團渴望到極點的餓狼光芒。
他雙手死死捧著平闆，指關節捏得發白。
“我傳給你這本冊子，叫《抗生素原理》，外加一本《基礎微生物學》。”
陸淵用下巴點了點屏幕。
“抗生素，就是專門弄死這些細菌的毒藥。”
“裡麵教了怎麼從發黴的青黴菌裡提取汁液。大唐現在的陶罐和紗布勉強能做粗提純。”
陸淵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科普工作失去了耐心。
“隻要你能提純出來，刀傷化膿就是個屁。”
“這方塊靠太陽光就能自己沖電，左邊滑是翻頁，自己慢慢看。”
他轉過身，拖鞋在台階上蹭了蹭。
“走吧，別在我門口杵著了。”
孫思邈沒動。
他低著頭，視線像被膠水黏在了屏幕上。
視頻還在循環播放，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細菌，在他眼裡變成了最恐怖也最迷人的存在。
“青黴菌……發黴的東西能治爛肉？”
他嘴裡嘟囔著這些陌生又拗口的詞。
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一滴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的深溝滑下來，砸在平闆的防爆玻璃上。
摔成幾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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