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裡的人坐在河邊，抱著膝蓋，看不清臉。但她不在。
花姐也過來了。“人呢？”
“不知道。”
“什麼時候不見的？”
“不知道。”
小胖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強哥！強哥！河邊！河邊！”
我跑到河邊。蘇荷坐的那塊石頭旁邊，放著一雙鞋。
灰色的運動鞋，鞋帶沒解，鞋口朝外，整整齊齊，跟她的人一樣，規規矩矩的。
鞋子旁邊的石頭上，放著一張紙，被石頭壓著，風吹不跑。紙上寫著一行字——“周強，我下去看看。上不來就算了。”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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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下去了。
拉薩河的水，涼得刺骨。
從雪山下來的水，冰碴子還沒化完，打在身上像刀子割。
我紮進水裡，眼睛睜不開，什麼都看不見。手在水裡亂抓，抓到的是水，是石頭，是水草，不是人。浮上來換了口氣，又紮下去了。
“蘇荷——蘇荷——”
水灌進嘴裡，嗆得我直咳。
岸上有人在喊，有人在叫，花姐的聲音，小胖的聲音，分不清誰是誰。
我又紮下去了。手在水裡摸到了什麼東西，軟的，涼的——是她的手。
我抓住她，往上拽。
她不動，不掙紮，不配合，像一塊石頭，往下沉。
我在水裡穩住腳，使勁往上蹬。
浮出水麵的時候，花姐和小胖在岸上拉。我托著蘇荷，往岸邊推。小胖抓住她的手，花姐抓住她的衣服，拽上去了。
蘇荷躺在河岸上，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頭發濕透了貼在臉上。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水從她身上往下流，流進土裡，流進石頭縫裡。
“蘇荷——蘇荷——”我叫她。沒反應。小胖慌了。“她死了嗎？她死了嗎？”“沒死！打120！”花姐掏出手機，手抖得按不準。我把手機拿過來，打了120。
“拉薩仙足島房車營地，有人跳河了，還有呼吸，你們快來！”
掛了電話，我趴下去聽她的呼吸。有，很弱，但還有。
“蘇荷，你聽著。
你不能死。你死了，你爸就贏了。你死了，他就沒有錯了。你活著，他就永遠有個把柄。他不敢認你，你就活著給他看。你活得比他好，比他久，比他開心。這就是報複。”
蘇荷的睫毛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睫毛上的水珠在往下流。
救護車來了。醫生把她抬上車，花姐跟著去了。小胖蹲在河邊，看著那兩雙鞋。我的，蘇荷的，並排放在石頭上，像兩個人並排坐著。
“強哥，你衣服濕了。回去換一件。”
“嗯。”
“強哥，你剛才在水裡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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