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能乾的小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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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漁來的第三周，旅館已經運轉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
早班晚班輪得順，房間該打掃的打掃，該入住的入住，我甚至開始有閒工夫坐在前台後麵翻雜誌了。
方棠說"你這哪是老板，你這是退休老乾部"。我說"老乾部怎麼了，老乾部也是你男人"。
她把手裡的抹布扔過來，我接住了。
那天傍晚小漁交班的時候從櫃台下麵掏出一張紙，遞到我麵前。"老板，我問你件事。"
紙上畫了一個表格，橫著分了三列，豎著列了七八行。標題寫著"旅館守夜人排班表"。
"什麼守夜人？"
"我觀察了兩周。"小漁靠在櫃台邊沿，掰著手指頭算，"周五和周六晚上總是有人回來得晚，有時候一兩點還有人敲門。前台有人的時候還好，要是晚班的人走了，半夜來人就沒人接待。
我建議咱們設個守夜人製度——輪值，一人一晚，住前台後麵的小隔間，夜裡有人敲門就起來。"
我看了一眼那張表格，又看了她一眼。"你排好了？"
"排了。"她把表格往前推了推，"你一周值兩天，方棠姐兩天，我兩天，還有一天我找了個兼職的，住巷口那個青旅的男生，他說他願意乾。"
"你都安排好了還問我？"
"你是老板，問問你心裡舒坦。"她說完朝我笑了一下，轉身去收拾前台了。
我拿著那張表看了半天，表格裡的字跡工整，時間排得嚴絲合縫，連我值哪兩天都選好了——周三和周日，是生意最淡的日子。
方棠知道之後說："小漁管你管得比我還嚴。"
我說："她管的是店，你管的是我。"
"有區別？"
"一個管賺錢，一個管——"我看了她一眼，"管我高興不高興。"
她正在切土豆，刀停在半空頓了一下，切下去的時候比之前輕了幾分，刀落聲在案板上柔和了許多。
守夜人製度實施的第一周，輪到我值第一個夜班。
那天晚上我睡在前台後麵的小隔間裡，床是折疊的，鋪了一層薄褥子。
半夜兩點的時候門被敲響了，我從床上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孩，背著個大包，臉被夜風吹得發白。"還有房間嗎？"她問。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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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她登記入住，她拿鑰匙上樓的時候在樓梯上停了一下，回頭衝我說了一句："你們這還開著門啊，真好。別的旅館電話都沒人接。"
"我們有人守著。"
她"嗯"了一聲，上樓了。
我站在前台聽著她的腳步聲在二樓走廊儘頭停下來，開門，關門，然後一切安靜了。大堂的燈還亮著，
我在前台後麵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夜裡那種熟悉的寂靜慢慢落下來了。
第二天我把這事跟方棠說了，她正在店裡理貨，聽完把手裡的頭燈放回架子上。"所以你半夜被叫起來，還挺高興？"
"也不是高興。就是覺得——這店有人守夜，挺好的。"
她看著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拍一隻夜間出沒後被日光重新發現的動物。
"周守夜人。"
"方老板娘。"
兩個人隔著貨架對視了幾秒，被門口進來的客人打斷了。
小漁後來又在店裡推行了兩件事。
一件是"住客留言本"，放在大堂櫃台旁邊的架子上，封麵是牛皮紙的。
半個月之後上麵已經寫滿了半本，有畫了速寫的，有寫了詩的，有畫了一個笑臉和一行"謝謝招待"的。
方棠有一天看完了所有的留言，坐在前台旁邊翻的時候沒有說話，翻完最後一頁才抬頭看著我說："這些人寫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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