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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辦訂婚宴之餘，陸沉也沒落下工作。
全年蘇滬供貨合同寄回去第三天，沈玉珊那邊的回執就到了，蓋著公章的確認函，附一張港商陳先生的意向書複印件。
消息在供貨渠道裡傳得比電報還快。
陸氏畫坊，手繪山水，全年獨家鎖定蘇滬市場。
這幾個詞疊在一起，在那些靠倒賣裝飾畫吃飯的中間商耳朵裡，都有些難受。
六月第二周開始，新址前廳的來客登記本換了個畫風。
不再是本地親戚端著架子來討便宜，是外地口音、皮鞋鋥亮、手裡夾著公文包的生意人。
第一個是南通來的，姓魏，四十出頭，皮膚曬得黑紅，開口就是：“陸師傅在不在？我從南通專門趕過來的，想談個長期合作。”
第二個是徐州的，姓賈，矮胖，嗓門大，進門掃了一圈展廳，站在那排中幅條屏前麵不動了。
手指懸在畫麵上方兩厘米處，沿著山脊線的暈染帶走了一遍。
“這層次……機器印的做不出這個過渡。”
一周之內，來了九撥人。
最遠的從合肥過來，坐了五個小時長途汽車。
方小年的接待本寫滿了兩頁半。
第十天，陸沉在二樓畫室趕完最後一幅蘇滬線的精修，這才下樓。
一樓展廳裡擠了十二個人。
椅子不夠坐，有三個人靠在牆邊站著，桌上擺著十幾個茶杯，秦細妹跑前跑後續水，已經滿頭大汗了。
這十二個人，全是周邊省市的畫品經銷商，做的都是裝飾畫批發零售的生意。
陸沉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十二雙眼睛齊刷刷投過來。
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前邁了半步。
那個南通姓魏的第一個開口。
“陸師傅！我上周就來過了，等了您三天……”
“陸老板，我這邊誠意十足，定金我今天就能轉。”
“先來後到，我排在前麵！”
方小年從櫃台後麵擠出來：“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
合肥那個姓周的矮個子嗓門最大：“陸師傅，我們合肥那邊裝飾畫市場一年走三十幅，您給我獨家，我保底月吃兩幅！”
話音沒落，徐州姓賈的就接了：“徐州加連雲港兩個市，我全包了！”
鹽城來的一個瘦高個搶白：“你全包了別人喝西北風？憑什麼你能包兩個市？”
場麵開始亂起來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扯嗓子，南通的魏老板臉漲得通紅，扭頭跟身邊那個蚌埠的互相瞪眼，兩人在門口的時候還稱兄道弟，進了門坐下來就成了對手。
陸沉把這一幕收進眼底，也是有些無奈。
“安靜。”
十二個人的目光全釘在他身上。
陸沉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展廳中間那張大方桌旁站定。
“各位遠道來，我領情。”陸沉目光掃了一圈，“但規矩得先定清楚。不是誰嗓門大、誰出價高就能拿名額。
陸沉從襯衫胸袋裡抽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鋪在桌麵上。
那是他昨晚寫的分級供貨規則。
“第一，按地級市劃分經銷區域，一城一家，不重疊。”
“第二，我精力有限，畫不了那麼多，你們自己商量分配。鬨事的，下季度取消獨家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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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供貨價統一，不議價。跟蘇滬線同品同價，不存在誰多誰少。”
“第四，貨款三七，預付三成鎖名額，交貨驗收後七日內結清尾款。”
南通魏老板第一個點頭：“行，我認。南通的名額我要了。”
徐州賈老板想了兩秒：“一城一家……那徐州歸我，連雲港另算？”
“另算。”
“成。沒問題。”
兩個人表了態，氣氛鬆了一圈。
就在這時候……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角落冒出來。
所有人扭頭。
說話的人四十來歲，陸沉沒見過他，登記本上寫著，宿遷，劉成。
劉成冷笑一聲沒站起來。
“陸師傅這規矩定得好。就是有一條我想商量商量。”
陸沉看他。
“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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