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大口吃著。
吃完飯,撤下碗筷,換上茶。
王遠山說:“二位管帶,今兒個既然來了,就多待一會兒。下午本將要去操場上看看,二位若是有空,一起去?”
周占魁立刻說:“有空有空!卑職正好想見識見識都戎大人的練兵之法。”
馬鳴山遲疑了一下,也說:“那……卑職也去看看吧。”
下午,操場上。
一百多號兵,列成三個方隊,站得筆直。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曬得黑紅髮亮。每個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號衣,打著綁腿,腳上是新發的千層底布鞋。
王遠山站在隊伍前麵,周占魁和馬鳴山站在他身後。
王遠山說:“開始吧。”
哨官跑到隊伍前麵,扯著嗓子喊:“第一隊,隊列演練!第二隊,器械演練!第三隊,射擊演練!各隊就位!”
隊伍立刻動起來。三個方隊分開,各自跑到自己的位置。
隊列演練那邊,一隊兵排成兩排,開始走步。步子整齊,擺臂一緻,幾十個人像一個人似的,走得地皮發顫。
器械演練那邊,一隊兵拿著長矛,開始練刺殺。刺、挑、撥、擋,一招一式,乾脆利落。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刺出去的時候,帶著風聲。
射擊演練那邊,一隊兵端著快槍,對著遠處的靶子開槍。砰、砰、砰,槍聲密集,硝煙瀰漫。遠處那些靶子,一個接一個倒下。
周占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忍不住說:“都戎大人!這……這是巡警營?”
王遠山說:“是。本將的兵。”
周占魁說:“卑職當兵二十多年,見過的營頭不少。可能練成這樣子的,沒幾個!都戎大人,您這練兵之法,真是……真是……”
他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馬鳴山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看著那些兵,看著那些整齊的隊列,看著那些淩厲的刺殺,看著那些精準的射擊,眼睛裡閃過什麼。是驚訝,是不安,還是別的什麼,王遠山看不出來。
演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等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王遠山說:“二位管帶,天色不早了。今兒個就在堡裡住一晚,明兒個再走?”
周占魁說:“多謝都戎大人!卑職正好想跟都戎大人討教教訓練兵的事。”
馬鳴山卻說:“都戎大人,卑職……卑職還是回去吧。營裡還有些事,得回去處理。”
王遠山看著他。
“馬管帶,什麼事這麼急?不能等明兒個?”
馬鳴山勉強笑著說:“是……是一些瑣事。都戎大人見諒。卑職改日再來拜訪。”
王遠山點點頭。
“行。馬管帶既然有事,本將就不留了。路上小心。”
馬鳴山躬身行禮,告辭而去。
晚上,王遠山在指揮大廳裡跟周占魁說話。
周占魁喝了點酒,話就多了起來。
他說起自己當年打新疆的事,說起剿匪的事,說起那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罪。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
“都戎大人,卑職當兵二十多年,從大頭兵幹起,打了多少仗,挨了多少刀,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可卑職心裡清楚,這位置,不穩當。上頭一句話,卑職就得滾蛋。”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都戎大人,卑職今兒個看了您的兵,心裡服了。服得五體投地。您這兵,練得比朝廷的綠營都好。您這人,也比那些當官的強。您說的那三條規矩,卑職聽了,心裡熱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話,卑職當兵二十多年,頭一回從上官嘴裡聽見。”
他放下酒碗,看著王遠山。
“都戎大人,卑職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卑職就想說一句:往後,卑職這條命,就是都戎大人的。都戎大人讓卑職往東,卑職絕不往西。都戎大人讓卑職打誰,卑職絕不手軟。”
王遠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端起酒碗。
“周管帶,本將敬你一碗。”
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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