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理門戶第二天一早，馬鳴山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信寫得很客氣。說昨兒個回去，想了想，覺得自己才疏學淺，不堪重用。又說營裡事務繁雜，自己能力有限，恐怕辜負都戎大人的期望。最後說，已經向上頭遞了辭呈，等批複下來，就卸任回鄉，另謀他就(這成了他多年後最後悔的事)。
王遠山看完信，笑了笑，遞給陳文淵。
陳文淵看完，也笑了。
“幫統，您猜得真準。”
王遠山說：“不是猜的。是看出來的。”
陳文淵說：“那周占魁呢？”
王遠山說：“留著了。這人實誠，能用。”
陳文淵點點頭。
“那神木營和葭州營的管帶，怎麼辦？”
王遠山想了想。
“神木營，讓周占魁繼續當管帶。他熟悉情況，人也可靠。葭州營，讓鄭鐵生去。他當過炮兵哨長，腦子活，能帶兵。”
陳文淵說：“那炮兵哨呢？”
王遠山說：“讓楊平安去。他雖然年紀小，可人聰明，學東西快。讓他跟著老趙頭他們再學學，往後炮兵這塊，就交給他。”
陳文淵愣了一下。
“楊平安？他才十七歲，來工坊還沒幾個月。”
王遠山說：“年紀小怎麼了？本事不在年紀。他懂火藥，懂炮，比那些當兵多年的都強。讓他當炮兵哨長，正好。”
陳文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幫統，您這眼光，是真毒。”
馬鳴山走後的第三天，王遠山帶著人去了葭州營。
葭州營駐紮在黃河邊上，離城不遠。營地不大，幾十間土坯房，圍成一個四方院子。院子裡堆著些雜物，有幾匹瘦馬拴在樁子上，正在嚼草料。
王遠山進了營門，就看見那些兵。
東一堆，西一堆，有的坐著曬太陽，有的蹲在地上賭錢，有的靠著牆打瞌睡。看見他來，那些兵才懶洋洋地站起來，也不行禮，就那麼看著他。
王遠山沒說話。
他站在院子中間，把那些兵一個一個看過去。
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有穿號衣的，有穿便服的。有拿槍的，有拿棍子的。亂糟糟一片，哪像個軍營，倒像個叫花子窩。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誰是哨長？”
人群裡站出來幾個人。有的低著頭，有的嬉皮笑臉，有的眼睛亂轉。
王遠山看著他們，又問了一句：“誰是哨長？”
還是沒人應。
他轉過頭，看著跟著他來的李大牛。
李大牛會意，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一個嬉皮笑臉的。
“問你呢！誰是哨長？”
那人被揪得喘不過氣來，結結巴巴說：“哨……哨長都……都跟馬管帶走了……”
王遠山說：“走了？去哪兒了？”
那人說：“馬……馬管帶說他……他不幹了，讓……讓我們也……也跟著走。哨長們就……就跟著走了。”
王遠山說：“那你們怎麼沒走？”
那人苦著臉說：“走……走不了啊。馬管帶說，跟著他走的，每人發五兩銀子。可我們這些大頭兵，人微言輕，沒……沒人要啊。”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鬆開手，站在那些兵麵前。
“你們當兵幾年了？”
沒人吭聲。
他又問了一遍。
終於有個人小聲說：“我當了三年。”
王遠山說：“餉錢發過沒有？”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沒……沒發過。馬管帶說，餉錢都用在營裡了，往後補。”
王遠山點點頭。
他又看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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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呢？發過餉錢沒有？”
那些兵互相看看，一個個低下頭去。
王遠山心裡有數了。
他轉過身，對李大牛說：“去，把營裡的賬本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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