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任炮兵哨長從葭州營回來，已經是二月下旬了。
王遠山站在指揮大廳門口，看著遠處的山樑。
山樑上，那隻蒼鷹又出現了，正在盤旋。
他看了很久。
陳文淵走過來。
“幫統，想什麼呢？”
王遠山說：“先生，你說，這些兵，能練出來嗎？”
陳文淵說：“能。”
王遠山說：“為什麼？”
陳文淵說：“因為他們想活。想活得好一點。幫統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自然肯拚命。”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是啊。想活。想活得好一點。”
他轉過身，看著陳文淵。
“先生，我也是。”
陳文淵笑了。
“幫統，您跟他們不一樣。”
王遠山說：“哪兒不一樣？”
陳文淵說：“他們隻是想活得好一點。您是想讓大家都活得好一點。”
王遠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先生，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陳文淵說：“實話實說罷了。”
王遠山搖搖頭說：“先生，你說，馬鳴山那號人，走了之後，會去哪兒？”
陳文淵想了想。
“他那樣的人，吃不了苦，受不得罪。可他又有點本事，有點家底。他多半會去投奔那些大營頭，那些能讓他舒舒服服當官的地方。”
王遠山說：“他會壞事嗎？”
陳文淵說：“那得看他投奔誰。要是投奔了西口商幫那幫人，說不定會壞事。”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讓他投奔不了。”
陳文淵愣了一下。
“幫統的意思是……”
王遠山說：“小七那邊，有消息了嗎？”
陳文淵說：“還沒有。臨汾那邊，路遠，得些日子。”
王遠山點點頭。
“等小七回來再說。”
他轉身往指揮大廳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先生，你說，楊平安那孩子，能當炮兵哨長嗎？”
陳文淵想了想。
“能。他懂火藥，懂炮，比那些當兵多年的都強。可他年紀小，閱歷淺，怕壓不住人。”
王遠山說：“壓不住也得壓。讓他跟著老趙頭他們再學學，過些日子，讓他去炮兵哨。那些兵要是敢不服，本將收拾他們。”
陳文淵笑了。
“幫統，您這是鐵了心要提拔他？”
王遠山說：“不是提拔。是給他個機會。他一家十幾口人，就剩他一個。他要是不爭氣，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陳文淵點點頭。
“幫統，您是個好人。”
王遠山愣了一下。
然後他搖搖頭。
“先生，我不是好人。我隻是不想讓那些像楊平安一樣的人，被活活逼死。”
夜裡，王遠山坐在指揮大廳裡，看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府穀、神木、葭州，三個地方，用紅筆圈著。旁邊，是包頭，是歸化城，是西口商幫的商路。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包頭那個地方，畫了一個叉。
西口商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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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人，跟刀客勾結，想殺他，想燒安民堡，想殺屯墾的人。巡撫讓他去給他們“長長記性”。他把那些信送過去，他們說是誣告。
誣告。
他想起楊平安的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那幫人，跟那個惡霸陳大虎，跟那個縣太爺，有什麼兩樣？他們有錢，有勢，有關係。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們想殺誰就殺誰。
可他們忘了。
他王遠山，是幹過土匪的。
土匪不講理。土匪隻講拳頭。
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山樑上，什麼也看不見。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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