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目光看向中東一九四一年一月中旬，北京。雪停了兩天，院子裡的積雪還殘留著，青磚地的縫隙裡填著白色的結晶層。王遠山坐在書齋裡翻看一份關於遠東冬季駐防的物資消耗統計，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看到石油消耗那一欄比預計高出將近三成，他放下報告，還沒來得及細想，周景濂、陳文淵和劉誌就一起來了。
三人進門的時候都沒有脫大衣，劉誌走在前頭，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文件袋的繫繩已經被解開過，邊緣磨出了毛邊，像是被反覆打開過多次，袋口折角處有一道橫向的深痕。他走到書桌前把文件袋放在王遠山麵前，開口第一句話就沒有鋪墊：“總統，石油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得把話說清楚。”
王遠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周景濂和陳文淵：“怎麼回事？仗打完了，部隊都轉入了駐防，石油供應怎麼還會出問題？”
劉誌解開文件袋，抽出幾份文件攤開：“軍用石油儲備目前是充足的。遠東戰役結束後，各部隊的燃料消耗已經降到了和平時期的水平，現有儲備足夠維持全軍至少四到六個月的正常運轉。但民用的石油出了問題。仗打完之後，全國恢復了正常的運轉秩序，工廠復工、公路運輸恢復、船舶重新出海、拖拉機重新下地，這些都需要油。民間的消耗量從去年十月開始急劇增長，到十二月底已經翻了一倍多。我們沒有預料到這個增長速度，儲備跟不上消耗的節奏。汽油、柴油、重油，這三樣都在告急。如果繼續保持現有的消耗速度而不再補充新的來源，民間的石油儲備最多還能支撐不到一年。一年之後，工廠會因為燃料短缺而停產，運輸車輛會因為缺油而停運，北方開春後的春耕也會因為沒有柴油而推遲。”
王遠山的手在桌麵上停了一下：“你以前報上來的石油儲備數據不是說充足的嗎？”
“充足是對軍隊而言的。軍用儲備是按戰時消耗標準建立的，現在仗打完了，消耗降了下來，儲備就顯得充裕。但民用的消耗在開戰期間被壓到了最低水平，戰爭結束後需求反彈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估，兩者不是一個量級。軍隊用油的渠道和儲備方式是獨立的，民用的渠道和儲備方式也是獨立的，兩者之間不能隨意互相調用。如果把軍隊的儲備調給民用，一旦發生新的軍事衝突，軍隊就會沒有油可用。把民用缺口補上，和把軍隊的儲備保持不動，這兩件事在現有的供應體係下是矛盾的。”
王遠山轉向周景濂：“行政院不是一直在向美國買油嗎？怎麼還是不夠用？”
周景濂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採購清單放在桌上，紙張邊緣有些卷：“買是買了，但買回來的油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從去年十月份開始，美國那邊每次報的新價格都比前一次高出不少，漲幅已經接近三成。到了十二月底，新合同的報價比九月份同期高出了將近四成。而且不光是價格的問題，有些大單子還在審批環節被壓了下來，不是推遲出貨，就是削減數量，供貨量也在同步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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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原因？”
“美國政府在私下對幾家主要的石油公司施加了壓力，要求在對華石油出口上採取統一的價格策略和配額管理。他們不直接拒絕賣給我們，但通過價格和審批流程兩個環節來收緊出口量，逐步壓減對華出口的配額。如果隻是價格高，我們還可以出錢買；如果連量都保證不了，那就不是錢的事了。”
陳文淵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等周景濂說完才接話：“問題出在我們的石油需求正處在高峰期，而美國人正好就在這個時候動手了。他們在我們最需要油的時候卡住了供應，目的就是想讓我們在價格上讓步。如果我們拿不出足夠的籌碼來反製，就隻能按他們的價格買，他們能把價格擡到天上去。隻要我們還在買他們的油，價格就是他們說了算。美國人在用石油卡我們的脖子，這一點已經是明白的事了。”
王遠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現在我們自己的油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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