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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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東腳步越走越快，手裡的布包和油紙袋晃得厲害。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張老二媳婦尖著嗓子嚷嚷：“你們家趁男人不在家，偷偷往外挪地界！這雞窩都壘到我們家菜畦邊上了！”
圍著看熱鬨的幾個鄰裡正伸著脖子往裡瞅，見林向東拎著大包小包過來，都下意識往兩邊讓了讓。
“向東回來了？” 有人小聲搭了句腔。
院裡的爭執聲猛地頓住。林向東跨進院門，先掃了一圈 —— 他爹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煙袋鍋子嗞嗞冒火星，臉沉得像結了霜；他娘站在台階上，臉漲得通紅，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氣；蘇曉曉攥著半把青菜站在娘身後，眼圈有點泛紅，看見他的瞬間，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抿了抿嘴，沒敢出聲。
張老二兩口子回過神，往前湊了半步：“向東回來正好！你家前陣子新砌的雞窩，占了我家半尺地界！今天你得給個說法，要麼拆了往後挪，要麼賠我們家菜錢！”
林向東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在窗台上，沒急著搭話，先走到雞窩邊上繞了半圈。這半截雞窩是他出門前親手砌的，磚縫齊整，位置他記得清清楚楚，壓根沒越界半分。
“張二叔，話可不能亂說。” 林向東轉過身，語氣平平靜靜，“這雞窩砌在自家院牆根底下，怎麼就占你家地界了？”
“咋沒占？” 張老二媳婦往前一蹦，手指著菜畦邊的土埂，“原先這地界埂子在這兒，現在你們雞窩往外挪了半尺！不是占了是啥？”
他娘在旁邊氣呼呼接話：“放狗屁！這地界自打老一輩分地就在這兒，多少年沒動過！你家去年種菜就往這邊刨了半壟，我們都沒說啥，你倒反咬一口！”
“誰刨了？你看見了？” 張老二媳婦撒起潑來，“反正你家雞窩就是越界了！今天不拆，我們就自己動手扒！”
“我看誰敢。”
林向東聲音不高，卻帶著股沉勁兒。張老二兩口子愣了一下 —— 印象裡這林家老大平時悶不吭聲，三腳踹不出個屁，怎麼出去半個月，回來像換了個人似的。
“咱們村分地的時候，每家地界底下都埋了青石板界石，這事老一輩都知道。” 林向東掃了眼圍觀的鄰裡，“今天當著大夥的麵，咱們把界石挖出來。要是雞窩真越了界，我當場拆了，踩壞你家多少菜，我十倍賠。要是沒越界……”
他頓了頓，看向張老二：“張二叔，你就得當著大夥的麵，給我家賠個不是。以後別再沒事找事。”
圍觀的人頓時跟著起哄：“對！挖界石！一挖就清楚了！”
張老二臉上有點掛不住。他就是瞅著林向東不在家，家裡都是老人女人，想訛點便宜，真挖界石他心裡先虛了 —— 去年他種菜偷偷往這邊刨了半壟，真挖出來，丟人的是他自己。
“挖就挖！誰怕誰！” 他硬著頭皮嚷嚷。
林向東回屋拿了把鐵鍬，順著兩家地界的土埂往下挖。沒挖半尺，“鐺” 的一聲，鐵鍬碰到了硬東西。
“有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眾人湊過來一看，一塊半尺見方的青石板埋在土裡，邊邊角角都磨得光滑，正是當年分地的界石。林向東順著界石邊劃了道直線，正好卡在雞窩牆根外頭半寸的地方 —— 別說越界，雞窩還往自家這邊收了一點。反倒是張家的菜畦，往這邊多占了一拳寬的地。
“咋樣？張二叔？” 林向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張老二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他媳婦還想耍賴，被張老二狠狠拽了一把。
“行了行了！算我看錯了！” 張老二嘟囔著，轉身就要走。
“等等。” 林向東叫住他，“剛才說好的，當著大夥的麵，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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