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漢紀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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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京房,讓他停止年終奏事的請求。京房更加恐懼。

秋季,京房出發到新豐,托驛站上密封奏事說:“我先前在六月中上言《遁卦》的應驗情況不符,占法說:‘有道術的人剛離去,天氣就會寒冷,洪水為災。’到了七月,果然出現了洪水。

我的弟子姚平對我說:‘京房可以說是知道道術,但不能說是篤信道術。京房談論災異,沒有不應驗的。洪水已經出現,有道術的人應當被驅逐而死,還有什麼可說的!’我說:‘陛下極其仁愛,對待我尤其優厚,即使因進言而死,我還要進言。’

姚平又說:‘京房可以說是小忠,不能說是大忠。從前秦朝趙高專權,有個叫正先的人,譏刺趙高而被處死,趙高的威勢從此形成,所以秦朝的混亂,是正先促成的。’

如今我得以出任外郡太守,自己請求為國效功,恐怕還沒來得及效功就被處死,請陛下不要讓我應驗洪水的災異,像正先那樣死去,被姚平所譏笑。”

京房到了陝縣,又上密封奏事說:“我先前建議讓任良試任刺史,我得以留在朝中。議事的人知道這樣對他們自身不利,我不可能被他們蒙蔽,所以說‘讓弟子試用老師不如任用老師本人’。

我擔任刺史,又要奏事,所以他們又說‘擔任刺史,恐怕太守不能與他同心協力,不如任用為太守’。這就是他們想要隔絕我的辦法。陛下不違背他們的話而聽從了,這是蒙氣不能消散、太陽無光的原因。

我離京城越來越遠,太陽被遮蔽的跡象更加嚴重,希望陛下不要因為讓我返回京城有困難而輕易違背天意。邪說雖然能暫時安定,天氣必定會發生變化,所以人可以被欺騙,天卻不能被欺騙,希望陛下明察。”

京房離開京城一個多月後,竟然被征召下獄。當初,淮陽憲王的舅舅張博,機巧而沒有品行,多次向淮陽王求取金錢,想替淮陽王謀求入朝的機會。

張博跟隨京房學習,把女兒嫁給了京房。京房每次朝見元帝後,退朝後總是對張博講述朝中的情況。張博於是記下京房所說的機密話語,讓京房替淮陽王起草請求入朝的奏章,都帶給淮陽王,作為憑證。

石顯知道了這件事,告發京房與張博通謀,誹謗朝政,把罪過歸於天子,貽誤諸侯王。京房和張博全都被捕下獄,判處死刑,屍體棄市,妻子兒女流放到邊境。

鄭弘因與京房交好而受到牽連,被免為庶人。

禦史中丞陳鹹多次詆毀石顯,時間久了,因與槐裡令朱雲交好,泄露宮中機密,被石顯暗中偵察得知,陳鹹與朱雲都被捕下獄,處以髡鉗之刑,罰做築城的苦役。

石顯的威勢和權力日益興盛,公卿以下的官員都畏懼石顯,不敢邁步冒犯。石顯與中書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結為黨羽,所有依附他們的人都得到寵信和官位,民間歌唱說:“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綬何若若邪!”

石顯內心自知專權擅政,擔心天子一旦任用左右的耳目來離間自己,於是時常表現出誠意,取得一個憑證來證明自己。

石顯曾奉命到各官署征調物資,他事先稟告元帝說:“恐怕等到回來時宮門已經關閉,請求允許我假稱詔命讓官吏開門。”元帝答應了他。

石顯故意在夜裡回來,聲稱奉詔命開門進入宮中。後來果然有人上書告發“石顯擅自發號施令,假傳詔書打開宮門”,天子聽說後,笑著把上書拿給石顯看。

石顯於是流淚說:“陛下過分偏愛小臣,把事務委托給我,群臣無不嫉妒,想陷害我,類似這樣的事情不止一件,隻有明主才能了解我。

愚臣地位微賤,實在不能以一人之身讓萬眾稱心如意,承受天下人的怨恨。我願意歸還中樞機要的職位,到後宮做灑掃的差役,死也沒有遺憾。希望陛下哀憐我,加以裁決,以此保全小臣。”

天子認為他說得對而憐憫他,多次慰勞勉勵石顯,給予豐厚的賞賜,賞賜及賄賂累計達一萬萬錢。

當初,石顯聽說眾人議論紛紛,說自己害死了前將軍蕭望之,怕天下的學士譏諷自己,因諫大夫貢禹通曉經術、有節操,便派人向他表達心意,深相交結,並向天子推薦貢禹,使他曆任九卿,對他的禮遇非常周到。

議論的人於是有稱讚石顯的,認為他不曾妒忌誣陷蕭望之。石顯設下詭詐來為自己解脫,取得君主的信任,都是這類做法。

荀悅評論說:奸佞之臣迷惑君主實在太厲害了,所以孔子說:“疏遠奸佞之人。”不隻是不用他們而已,還要遠離並斷絕與他們的聯係,堵塞他們的源頭,這是極致的警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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