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若，認為自己如同天上的太陽，沒有人能危及自己，所以惡行日益擴大卻不自知，天命傾覆卻不自省。《易經》說：‘處於危險之中，才能想到安定；麵臨滅亡，才能想到保全。’
陛下如果能放寬視聽，不誅殺直言進諫的人，讓平民百姓的臣子能在麵前儘述所見所聞，這是群臣的最大願望，國家的長久福分！
元年九月，黑龍出現；當月月末，發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夜，流星墜落；乙酉日，發生日食。六個月之間，四次出現重大災異，兩次在同一個月。三代末年、春秋亂世，都未曾有過這樣的景象。
臣聽說三代之所以喪失社稷、丟掉宗廟，都是因為君主沉迷女色、與奸佞之徒酗酒作樂；秦朝之所以曆經二世、十六年就滅亡，是因為生前供養太過奢侈，死後喪葬太過厚重。這兩種過失，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簡要陳述其後果。
“建始、河平年間，許氏、班氏的貴寵，震動前朝，權勢遍布四方，女子的榮寵達到極致，無人能及；如今後來的趙氏姐妹，受寵程度是許、班二人的十倍。陛下廢棄先帝的法度，聽信她們的話，封官授爵不依本分，縱容她們逃脫應受的懲罰，驕縱她們的親屬，給予他們威權，讓他們橫行霸道、擾亂朝政，負責監察的官吏也不敢奉行法令。
又利用掖庭監獄，大肆構陷他人，拷打之殘酷超過商紂王的炮烙之刑，殘害人命，主管官吏隻為趙氏、李氏報恩複仇。為有罪的人開脫，陷害正直的官吏，關押了許多無辜之人，以恐嚇逼迫讓人認罪，甚至為人放債，分取利息接受謝禮，被關入監獄生不如死、出獄後九死一生的人，數不勝數。所以日食再次出現，用以彰顯他們的罪責。
“君王必定是自己先斷絕天命，然後上天才會斷絕他的天命。如今陛下舍棄天子的至尊之位，喜歡平民百姓的瑣碎之事，厭惡崇高美好的尊號，偏愛匹夫的卑俗稱呼，聚集輕浮無義的小人作為私客，屢次離開堅固的深宮，日夜挺身外出，與一群小人相隨，烏合之眾聚集在一起，在官吏百姓家中飲酒大醉，雜亂穿著衣服同坐一處，沉迷於輕慢放肆的玩樂，晝夜在路上遊蕩；
掌管宮門、擔任宿衛的臣子，手持兵器守衛空宮，公卿百官不知陛下身在何處，這種情況已經持續數年了。
“君王以百姓為根基，百姓以財物為根本，財物耗儘則百姓背叛，百姓背叛則君王滅亡。所以聖明的君主愛護培養根基，不敢窮儘民力，使用百姓如同承辦重大祭祀一般謹慎。如今陛下輕易奪取百姓的財物，不愛惜民力，聽信奸邪之臣的計策，離開地勢高而開闊的初陵，改修昌陵，徭役之重超過楚靈王的乾溪之役，耗費堪比秦始皇的驪山之墓，使天下百姓疲敝，五年未能建成又恢複初陵。
百姓的愁苦怨恨感動上天，饑荒接連而至，百姓流離失所、無食可吃，餓死在路上的數以百萬計。官府沒有一年的積蓄，百姓沒有十天的儲備，上下都陷入匱乏，無法相互救濟。《詩經》說：‘殷朝的鑒戒並不遙遠，就在夏朝的末年。’願陛下追察夏、商、周、秦滅亡的原因，用來對照檢查自己的行為，如有不合宜之處，臣甘願承受妄言的懲罰！
“漢朝建立九世，一百九十多年，繼承帝位的君主有七位，都順承天命、遵循正道，遵守先祖的法度，有的實現中興，有的實現安定；及至陛下，唯獨違背正道、放縱情欲，輕身妄行，正值年富力強，卻沒有生養太子的福佑，反而有危亡的憂慮，屢次喪失君王之道，不合天意的行為，已經太多了。
作為先祖的後代，守護先祖的功業卻像這樣，豈不負罪！如今國家、宗廟的禍福安危，關鍵都在陛下，陛下如果能幡然醒悟、目光長遠，專心回歸正道，改正以往的過失，彰顯新的德行，那麼顯著的重大災異或許可以消除，天命的去留或許可以挽回，國家、宗廟或許可以保全！願陛下留心反複思考，仔細體察臣的話！”
成帝性情寬厚，喜好文辭，卻沉迷於宴飲遊樂，這讓皇太後與各位舅父日夜擔憂；至親之人難以多次進言，所以推舉穀永等人，讓他們借著天變直言勸諫，勸成帝采納。
穀永自知有太後作為內應，暢所欲言毫無顧忌，每次談論政事，都能得到成帝的禮遇。及至這次對答，成帝大為震怒。衛將軍王商秘密讓穀永離去。成帝派侍禦史前去逮捕穀永，下令過了交道廄就不必追趕；禦史沒有追上穀永，隻好返回。成帝的怒氣也漸漸消解，心中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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