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命的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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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個性豐盈的人。他們的生活或許並不輝煌耀眼,卻是最實在、最值得羨慕的幸福人生。

就像年輕的瑞典女王克裡斯汀在十九歲那年說的那樣——雖然她對笛卡兒的了解僅止於一篇短文,卻深深欽佩他隱居二十載的生活。她說:“笛卡兒先生是最幸福的人,我認為他的隱居生活實在令人羨慕。”當然,他的幸福,也需有適宜的環境支撐,才能使他真正成為自己生命的主宰。正如《聖經·傳道書》所言那樣深刻而真實。

智慧對於那些擁有良好出身的人而言,意義更大;而對那些活在精神光明中、得自然與命運之助的人而言,更是無價之寶。一個真正明智的人,必會努力喚醒自己內在的幸福源泉,而這需要足夠的獨立與閒暇。

而要獲得這份自由與安寧,就必須主動節製欲望,時刻保持精神專注,不被世俗嗜好和外界紛擾所牽引。唯有如此,人才不會為了名利權勢、為了贏得大眾的掌聲與喜愛,而屈從於庸俗低劣的欲望與趣味。真正有智慧的人,是不會這樣做的,他們一定會遵從賀拉斯的忠告,活得自由、清醒、自足。

賀拉斯在寫給默斯那斯的信中曾一針見血地指出:世上最愚蠢的人,就是那些為了外在的虛榮,犧牲了自己內在的本質;那些為了光鮮的門麵、社會地位、排場、頭銜與榮譽,而放棄了閒暇與內在的獨立自由。歌德便是這樣不幸的例子,而我則幸運地沒有走上這條路。如今社會上依賴群眾來賦予自己生命意義和存在價值的人,又何止少數!

我在此要強調的真理是:人類的幸福根本上來源於內在。這個觀點,也得到了亞裡士多德在《尼各馬可倫理學》中的細致觀察所印證——他認為幸福必然建立在某種活動和能力的實現上,沒有這些內在的運作,幸福便無從談起。斯托拜阿斯在注釋逍遙學派哲學時,也解釋了亞裡士多德的這一觀點,他說:“真正的幸福,是能夠有力且成功地施展你的全部才乾。”

這裡所謂的“有力”,就是對所從事之事的精通。人類與生俱來便有一股力量,天性就是要與周圍的困難搏鬥;但一旦困難消除,那股力量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反而變成一種沉重的負擔。於是,為了擺脫無聊帶來的痛苦,人就必須主動喚醒自身的活力,使之投入某種真正值得從事的事業。而在現代社會中,那些有錢有閒的上層人群,其實正是“厭倦”最嚴重的受害者。

盧克萊修早在古代就以詩的形式描繪了富人陷入“無聊”困境的可悲景象。他所描寫的,今天在每一個大城市中依舊隨處可見——富人待在家裡嫌煩,在外麵也難以安穩,於是總是在兩地之間來回奔波;仿佛郊外的別墅著了火似的,急急忙忙趕過去,一到那裡卻又無趣,便早早入睡,用夢境逃避現實的空虛,然後又匆匆回城。這樣庸碌而倉促的生活,正是受欲望驅使的真實寫照。

這些人在年輕時通常精力充沛,體力旺盛,他們的身體與心靈卻失衡——精神無法與肉體相匹配。他們無法長時間維持那種充沛的生命狀態;而到了晚年,不是精神枯竭,就是缺乏培養精神的工具,於是便陷入一種淒涼而空虛的暮年困境。

人唯一不會耗儘的力量,是意誌,它始終存在於每一個人身上。為了維持意誌的活躍,他們便去參與那些風險極高的冒險活動,以此喚起內在的激情。這種行為,看似刺激,實則是一種道德的墮落,是心靈貧乏者對空虛的徒勞掙紮。

一般來說,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無事可做時,必然會想辦法用剩餘的精力找點事來打發時間,於是各種娛樂活動便應運而生:打保齡球、下棋、打獵、繪畫、賽馬、玩牌,甚至研究詩詞、篆刻、哲學等等。人們雖不一定對這些嗜好精通,卻至少能從中獲得一種消遣式的喜好。

我們可以將這些嗜好按其性質劃分為三大類,它們分別對應於構成人體的三種基本力量,也可說是三種幸福的來源。每個人會依照自己所擁有的“剩餘精力”的不同,選擇其中一種,以期獲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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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類,是滿足“生命力”帶來的快樂。這類快樂與生理需求有關,包括吃飯、喝水、消化、休息和睡眠等。這些是最基礎的快樂,在許多地區,這種快樂幾乎是每個人都在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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