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咱們可不能就這麼讓他把罪全攬下來。”
憤怒暈染了俏臉，裴瀾如畫的眉眼此時也陰惻惻的。
林衡長嘆一聲，提起茶壺給她斟了一盞茶，手掌微側，示意她先喝口冷靜一下。
“我又何嘗不知他是想為王家脫罪。”
“但是，”林衡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靜，他也不忌諱，淡淡地道，“裴大人，你要知道，我朝律例可從沒有規定‘巨額財產不明去向’者有罪。”
是這樣的。
裴瀾又何嘗不知？
王淮這種老狐狸，掃尾工作幾乎把所有能用的證據全抹除了。
可以說，若不是江宴用雷霆手段拿到了並州府官員的口供，此時怕是連劉顯德都要成功脫罪了。
這種感覺真的太憋屈了。
明明知道幕後之人，偏偏因為沒有證據，什麼也做不了。
可忙活了幾個月，最後卻隻有劉知府這種馬前卒獲罪，而王家父子卻能繼續在朝堂上若無其事的呼風喚雨，這叫她如何能甘心？
裴瀾的眸子更冷了幾分。
她已然明了，怪不得王淮一點不急，原來是早就知道這案子審到最後隻會讓王家完全脫罪。
“要不算了吧，”林衡攤了攤手表示他也沒有辦法，“神仙打架，咱們既然沒能力改變，不如置身事外看戲便好。”
“林少卿，”裴瀾如玉的手指摩挲著茶盞，微微垂下眼睫，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本不想用江宴那個法子。
但此時，也隻有那個法子了
那一剎那，她唇角的冷笑讓林衡想起了江宴。
何其相似。
林衡：難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愣頭青跟著廠公也變成黑芝麻湯圓了？
“今日就先這樣了，把劉顯德放回去吧。”
林衡一愣，“放回去？這怎麼成？萬一串了供……”
裴瀾淡淡一笑。
她心裡和明鏡一樣，首輔的人脈，若是想串供，便是把人拘在這大理寺，也防不勝防。
倒不如放虎歸山，讓其放鬆警惕，方有可乘之機。
“沒事，我現在有事要去一趟東廠，”她眉眼淺淺的彎了一下，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你且安心等著，今夜定有轉機。”
夜晚暗沉沉的，似名家丹青潑墨繪就。
劉府上下除了蟬鳴靜悄悄的。
小廝打扮的男子端著女主人準備的甜湯，在書房外輕輕敲了敲門。
良久，書房中竟沒有半點聲響。
“難不成老爺睡著了？”
男子有些不耐地嘟囔著，悄悄將書房的門打開了一個縫。
往日女主人管家甚嚴，偷看未經主子允許私自開門定然是要被重罰的。
但如今人人都知道老爺如今大禍臨頭。
眼瞅著就要被問罪，上下難免人心浮動，家中管事的人自然也無暇約束家中僕役家丁。
“啪！”
瓷碗摔了個粉碎，甜湯撒了一地，小廝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麵色慘白，四肢忍不住地顫抖。
“快，快來人啊，老爺上吊了！”
幾個家丁聞聲趕來，慌忙七手八腳地把劉顯德隱隱有些冰冷的身體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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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大著膽子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然斷了氣。
僅僅過了沒多久，李成的家丁叩響了王家的門。
李成和王淮這對師生素來親近，登門也是常有的事，門房絲毫沒見怪，直接放了他進去。
可一轉頭，門房也似乎嗅出了一絲異樣。
李大人來的是多，可卻從沒有這麼晚登過門。
“你說什麼？”
王淮蒼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滿是皺紋的手抓著李成的手腕，彷彿落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緊得讓人生疼。
但此時李成完全忽略了手腕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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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穩住了幾乎要顫抖的聲音。
“師相，劉顯德死了。”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重重砸在了王淮的身上，讓他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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