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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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養老院之前，林見鹿先回了一趟照相館。
打印周伯的第一張照片。
照片放出來的時候，沈照微正好在。
“你也去？”林見鹿問。
“嗯。”
“你去乾什麼？”
“看看秦老師。”沈照微說，“上次在印刷廠，他嫌我抱相機的姿勢比拍照好。我想問問他，拍照的姿勢怎麼才算好。”
“他會給你講兩個小時。”
“那就聽兩個小時。”
“他不讓你插話。”
“我不插。”
“他中途要吃綠豆糕。”
“我買。”
林見鹿看了看她，沒再攔。
出門前，她把打印好的照片裝進一隻硬殼相框袋，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沾灰。照片上，老人坐在藤椅裡，望著玻璃下那張一九六二年的合影，手安靜地搭在扶手上。
照片是在昨天那種平光下拍的，層次不算豐富。
但老人自己說，這張他留著。
“你說，”林見鹿忽然問，“這張和宋儀那張，哪張好？”
沈照微認真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上次還說要學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現在是學你。”沈照微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這兩張不能比。”林見鹿自己接了下去，“宋儀那張是拍‘一個人怎麼看別人’，這張是拍‘一個人怎麼看過去’。方向不一樣。”
“那你為什麼問我？”
“我想看看你會不會瞎答。”
“我不瞎答。”沈照微說，“答了你也要挑毛病。”
“我沒挑。”
“你剛才自己就挑了兩句。”
林見鹿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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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養老院的時候，秦鬆年已經坐在院子裡那棵香樟樹下了。
和上次不同，這次他麵前擺了一張棋盤。
棋子擺好了，紅黑兩側，一卒未動。
“周伯讓我帶話給您。”林見鹿把袋子遞過去，“那盤棋，算您贏。”
“算什麼贏。”秦鬆年接過袋子，“讓他的人才能算贏。他這是讓我的。”
老人嘴上不領情，手卻把袋子摸了兩遍，才舍得打開。
照片抽出來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七八年的合影，四個人，站在紅星照相部門口。
秦鬆年戴著一副比現在這副還厚的眼鏡，站在最左邊。周伯站在最右邊，比現在多不少頭發。中間兩個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當時流行的中山裝。
“這是老鄭洗的。”秦鬆年說，“他那時候剛學放相，手抖，你看著牆，洗歪了半寸。”
“您還記得誰洗的？”
“照片的事，我都記得。”秦鬆年把照片舉遠了些，眯著眼，“老鄭前年走的。老孫頭去年也走了。就剩我和老周。”
“周伯都知道。”
“他就知道得比我早。”秦鬆年哼了一聲，“耳朵不背，住得又近，消息靈通。”
沈照微在旁邊站著，沒出聲。
林見鹿拉過石凳坐下。
“老師，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說。”
“周伯的孫女要一張新照片壓玻璃，我給他拍了。拍完以後，我們想在停雲的櫃台底下也壓一張照片，他答應洗一份給我們。”
“哦。”秦鬆年把照片收進袋子，“這有什麼好說的。”
“我想問您，您以前壓那些照片，是怎麼個規矩？”
秦鬆年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
“沒什麼規矩。”他說，“客人給的，就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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