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壓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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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照片到齊了。
周伯的那張是自己送來的。老人腿腳不便，是孫女放學後替他跑的腿。小姑娘今年上高中，進門時還穿著校服，把一隻信封放到櫃台上，鄭重得像在交作業。
“我爺爺說，這張給你們壓玻璃。”她說，“他還讓我帶句話。”
“您說。”
“他說，壓之前你們要問那句話，讓我提前把答案告訴你們，省得你們打電話了。”
林見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您爺爺說，他願意讓別人看見這張照片。”
“對。”小姑娘點頭，“他說他願意得很。他說這張裡的人在看一張更老的照片，看照片的人最不怕被看。”
秦鬆年那張，是林見鹿自己洗的。
昨天的電話裡，她按規矩問了第三天確認那一條。老人在電話那頭很不耐煩，說三日之約是他立的規矩，立規矩的人自己免檢。林見鹿說不行，程序要走。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秦鬆年讓步了，條件是電話裡他要說最後一句，說完就掛。
“我願意。”他說，“四個老東西站在那兒，就是給人看的。掛了。”
然後就是唐棠那張。
嚴格說，唐棠沒說她要壓櫃台。卡片上隻說照片還她、案子結束後來拍照。
“這張壓嗎？”沈照微問。
“問不了。”林見鹿說，“她現在聯係不上。”
“那按規矩，沒問過意願的，不能壓。”
“對。”
“那就收防潮櫃？”
“收防潮櫃。”林見鹿把檔案袋放好，“等她自己來。她卡片上不是寫了嗎，沒空就算了。壓櫃台也一樣——她沒說要壓，我們替她決定，就不算數。”
沈照微把那張照片單獨放進了防潮櫃最上層。
和它放在一起的，是那卷《給見鹿》的膠片，還有三年前的舊備份卡。
三樣東西，同一批回來的。
“壓哪兩張？”陳燈問。
“周伯的，秦老師的。”
“位置呢？”
林見鹿看了看櫃台。
玻璃櫃台不大，一米二長，底下原來放著價目表和名片。價目表挪到側麵的牆上，名片收進抽屜，底下就空出完整的一塊。
“左邊壓老秦那張。”她說，“四人合影，年紀最大的鎮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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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呢？”
“周伯的。”
“為什麼右？”
“他那張裡，有玻璃底下的照片。”林見鹿說，“照片壓照片，看著不孤單。”
陳燈似懂非懂地去搬東西了。
擦玻璃的活，王姨親自上。
她果然擦了三遍。第一遍去浮灰，第二遍用她新買的玻璃布，第三遍她說要“收個尾”，具體收什麼尾沒人看明白，但那塊玻璃最後亮得能照見天花板的燈。
“可以了。”王姨直起腰，“壓吧。”
沈照微把兩張照片從檔案袋裡取出來，隔著玻璃比了比位置。
“歪了。”林見鹿說。
“哪邊歪？”
“左邊低了一毫米。”
“一毫米你也看得見？”
“攝影師的眼睛是尺。”
“那你的照片為什麼還總裁歪？”
“……放。”
沈照微把照片放下去，又用指尖推了推邊角，對齊了櫃台的邊緣。兩張照片並排躺著，隔著玻璃望上來。
一張是四個老人站在照相部門口，一九七八年。
一張是一個老人坐在藤椅裡，望著玻璃下一九六二年的自己。
沈照微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差點忘了。”
“什麼？”
“拍照存檔。”她說，“規矩第四條，我自己加的。每張壓下去的照片，要拍一張留檔，記進冊子。”
“規矩總共三條。”
“現在是四條。”
“你這個立法速度，比我見過的任何甲方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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