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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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灰布長衫的老頭,第二天又來了。
這次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料子是杭綢的,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皮包,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進門後他沒在大堂坐,直接走到櫃台前。
"何老板在嗎?"
何雨柱從後廚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老先生,您又來了。"
"姓鄧,"老頭伸出手,"鄧伯軒,上海人,做進出口生意。昨天叨擾了,今天來正式拜訪。"
何雨柱握住他的手。那隻手乾燥、有力,骨節分明,不像六十歲的人,倒像個常年握筆寫字的讀書人。
何雨柱心裡在飛快地轉。昨天那個穿灰布長衫一個人吃三道菜的老頭,今天換了杭綢長衫拎著皮包來正式拜訪,這不是普通的食客。這是個有身份的人,而且是特意來的。他昨天那三道菜,不是隨便點的,是來試菜的。試完了覺得行,今天才來談正事。
二樓譚府包間,紅木圓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窗邊擺著一張煙榻。何雨柱讓王媽泡了一壺普洱,又讓後廚做了幾道小菜——草菇蒸雞、蠔油紫鮑、涼拌海蜇、一盅清湯。
鄧伯軒坐下,先沒動筷子,端起茶杯聞了聞,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何老板,我就直說了。"他放下茶杯,"昨天那三道菜,黃燜魚翅、清湯燕窩、蔥燒海參,我吃了。"
"您覺得怎麼樣?"
"七八分正宗。"鄧伯軒說,"蔥燒海參到位,糖鹽比例對,收汁也乾。黃燜魚翅差一點,高湯不夠濃,煨的時間短了十分鐘,魚翅還沒完全吃透湯味。清湯燕窩最可惜,湯是清了,但還差一層——譚家菜的清湯講究'清如水,濃如脂',你這湯清是清了,但脂味不夠,吊湯的火腿和乾貝放少了。"
何雨柱心裡一震。這個老頭說的每一點都在點子上。趙師傅學譚家菜才一個多月,清湯的火腿乾貝比例確實沒掌握好,魚翅煨的時間也總是差一點。這些他自己都知道,但一個第一次來的食客能一口嘗出來,這就不是普通的懂行。
"鄧先生是行家。"
"抗戰前我在北京吃過譚家菜,"鄧伯軒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草菇蒸雞,"後來戰亂,師傅們散了,譚家菜就斷了。沒想到在香港,讓我吃上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何雨柱。
"何老板,你這譚家菜,在香港沒有對手。但你不能做散客。"
"為什麼?"
"香港人不懂譚家菜。"鄧伯軒說,"他們吃慣了粵菜,覺得譚家菜淡、甜、貴。你昨天開業,今天我看了,大堂裡還是空的。靠散客,你撐不過三個月。"
何雨柱沒說話。他知道鄧伯軒說的是實話。
"譚府要做高端,"鄧伯軒繼續說,"做包間,做包桌,做圈子。香港的華商都有錢,上海來的、廣東本地的、南洋回來的,他們想吃點新鮮的、有來頭的。譚家菜就是最好的招牌——北京官府菜,一般人吃不著,有錢也未必找得到地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著何雨柱,眼神變得認真:"何老板,我在做了三十年生意,見過太多館子開了又倒。倒的不是菜不好,是定位錯了。你譚府的菜,人均三四十塊,在香港算貴的。貴的館子,不能靠量,要靠質——靠客人吃完了出去跟朋友說'我昨天在譚府吃了黃燜魚翅,那湯吊了八個鐘頭',這才是口碑。散客吃完就走,記不住你。但圈子裡的人記住了,會帶更多人來。"
何雨柱看著他,心裡在飛快地轉。鄧伯軒說的這些,他前世在網上看過無數遍——高端餐飲做的不是菜,是圈子和麵子。但從一個1951年的上海商人嘴裡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鄧先生的意思是?"
"下周三,我帶三個朋友來,包一桌。"鄧伯軒說,"八道菜,你安排。魚翅、燕窩、海參要有,其他的你看著配。價格你定,我不還價。"
何雨柱看著他。這個老頭昨天還穿著灰布長衫一個人來吃三道菜,今天就帶著皮包來談包桌,而且一開口就是三個朋友。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一桌飯——這是鄧伯軒在替譚府鋪路,也是在替自己鋪路。上海來的商人在香港需要一個自己的飯局,譚府正好是這個局。
但他沒有點破。
"鄧先生,這桌飯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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