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言而有信陳乾聽他說完，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句：
“周府尊，蘇州城中，可有哪戶人家與海上的商人走得近？”
周文達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猶豫了片刻，才道：
“殿下說的海上商人，可是指那些做海貨買賣的？
蘇州是有一些人家做南洋生意，也有做東洋生意的，大多是正經的商戶，持有官府發的路引……”
“孤不是要查誰。”
陳乾打斷他，語氣溫和。
“隻是孤一路行來，聽說沿海有些地方不太平。
孤擔心有人借經商之名，行不法之事。
周府尊若聽到什麼風聲，不妨留意些。”
周文達連忙起身，躬身道：“臣領命。”
他退下後，陳乾看著門口沉默了一會兒。蘇衡從屏風後走出來，手裡捧著一盞茶，在太子對麵坐下。
“殿下覺得他如何？”
“是個能幹的官，但心思太重。”
陳乾道。
“孤問起海上商人時，他頓了一下。他知道些什麼，卻不敢說。”
“能在蘇州府坐上知府之位的人，不會不知道本地那些世家的底細。
隻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說了，他就做不穩這個知府了。”
蘇衡道。
“殿下不必急於逼他。
等我們在清浦站穩了腳跟，再順藤摸瓜也不遲。
如今不如再見見那周知縣。”
陳乾點了點頭。
“傳他進來吧。”
“是。”
清浦縣令周崇義。
與周文達的圓滑不同，周崇義是一個又黑又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官袍。
倒像是個老農民。
“臣，清浦縣知縣周崇義，叩見殿下。”
“周知縣請起。”
陳乾看著他，語氣和緩。
什麼都可以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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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積月累的膚色和身體騙不了人。
“你從清浦趕來，路上走了多久？”
“回殿下，臣昨夜接到府尊急報，今早天不亮便動身，走了三個多時辰，到蘇州城外時，城門剛開。”
“辛苦了。”
陳乾示意他坐下，也不寒暄，直接問道。
“清浦縣的稻田，今年收成如何？”
“回殿下，今年年景不錯。清浦縣水田畝產約有四石上下，比往年多收了半成。隻是……”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接著說：
“隻是入秋之後，有幾天降溫早了些，晚稻有些受了凍，產量受了些影響。
好在大部分都趕在霜降前收了，倒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那百姓的日子，可還過得去？”
周崇義沉默了片刻，才道：“殿下恕罪，臣不敢說百姓都過得去。
大夏承平日久，國泰民安。
可清浦縣雖然產糧不少，但佃戶居多。
他們種的地，七成是鎮上大戶的。
如今家家戶戶有餘糧，絕大部分都可買得起耕牛種馬。
但若遇到災年怕是艱難。”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土地兼並這種事情，其實歷朝歷代都知道。
真當他們傻啊。
隻是知道是一回事。
現實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大夏自然有法度進行限製。
可也不可能完全禁止。
至於如某國一樣搞什麼集體化，那更是取死之道。
官吃人那是不吐骨頭連帶皮吞。
大戶吃人好得還講究個臉麵。
畢竟他們不是流官，拍拍屁股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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