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送站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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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的尾燈縮成一粒紅豆，鑽進夜色裡沒了影。
易中河把煙頭丟在站台上，靴底碾了一腳。
“走。”
曹晨拉開吉普車門。“司令，回靈境胡同？”
“去南鑼鼓巷。”
曹晨愣了一下，沒多問，發動引擎。
吉普車從前門火車站開出來，拐上空蕩蕩的長安街。
路燈稀稀拉拉的，把樹影拖在地上。
易中河靠在副駕座上。
“曹晨，車上還有東西沒？”
“有。下午您讓我備的，兩袋白麵、十斤掛麵、兩桶清油、六個肉罐頭，都在後頭碼著呢。”
“嗯。”
吉普車拐進南鑼鼓巷。
胡同裡黑黢黢的，家家戶戶門板關得嚴實。
隻有95號院門口那盞煤油燈還亮著，火苗被風吹得直打晃。
易中河下車，推開虛掩的院門。
前院靜悄悄的。
但他剛邁進去，就瞧見閻埠貴家的窗戶紙上映著個人影。
趴在窗邊，支棱著耳朵。
易中河沒搭理，徑直往中院走。
東廂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走到門口。
門沒關嚴。
屋裡頭，一大媽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的淚痕還沒乾透。
爐子裡的火快滅了，就剩幾塊紅炭，燒得有氣無力。
桌上擺著兩碗沒動的飯菜。
一碗白菜豆腐，一碗小米粥，都涼透了。
易中河抬手敲了敲門框。
一大媽猛地抬頭。看清來人，她趕緊站起來，袖子往臉上一抹。
“大河來了？快……快進來坐。”
易中河邁進門檻。
“嫂子，吃了沒？”
一大媽的嘴唇動了動。“做了，沒胃口。”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帶子。“你大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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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剛才我親自送上的火車。”
一大媽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拚命忍著，但眼淚還是滾下來了。
“他……他上車的時候，說啥沒有？”
易中河在桌邊坐下，把軍帽摘了擱桌上。
“嫂子，我大哥上車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一大媽抬起頭。
“他說。‘老二，家裡交給你了，我去給國家爭口氣。’”
一大媽的淚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往上扯了扯。
“這人……走都走了，還逞能。”
“嫂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一大媽抹了把臉，坐回炕沿。
“我大哥這次去執行的任務，是國防絕密工程。全京津兩地五十二個最頂尖的師傅，一個一個篩出來的。我大哥在紅星軋鋼廠考了個滿分，排名第三。”
一大媽愣住了。“滿分？”
“對。全場三十二個人參考，我大哥是頭一個交活的，考官當場就說，這手藝，全北平找不出第二個。”
一大媽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整個人的神色變了。
“你大哥這輩子就一樣本事。手上功夫。”易中河往前探了探身子。“這回國家點了他的名，是信得過他。嫂子，這是天大的光榮。”
一大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光榮我曉得……就是一年不能通信，我這心裡……”
“嫂子。”易中河的嗓門壓低了。“我跟你交個底。我大哥去的地方，條件是苦，但絕對安全。不打仗，不上前線。就是造機器。國家管吃管住管穿，工資一分不少，照常發到廠裡，你每月去軋鋼廠財務科領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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