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機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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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風開始帶刀子了。
易中河早上出門的時候，劉菲已經走了。
灶台上扣著個搪瓷盆，掀開，兩個白麵饅頭，一碟鹹菜疙瘩，旁邊擱著張紙條。
“饅頭在鍋裡熱過了，鹹菜少吃，太鹹。中午別湊合，讓曹晨去食堂打飯。”
字寫得規規矩矩，跟她這個人一樣。
易中河把饅頭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把紙條疊好，擱進抽屜。
劉菲是上禮拜正式報到的。
中央黨史研究室。
報到那天，易中河本想開吉普車送她，被劉菲攔了。
“你一個衛戍區司令員，開著軍車往研究室門口一停，我還怎麼跟同事處？”
“怎麼不能處？”
“人家以為我是來視察的，不是來上班的。”
易中河想了想，沒再堅持。
劉菲自個兒騎了輛借來的舊自行車去的。
研究室的主任姓陶，五十多歲，戴副老花鏡，延安時期就搞黨史研究，手上的繭子比鉗工都厚，不過是寫字磨出來的。
劉菲報到的時候，陶主任翻了翻她的檔案，摘下眼鏡。
“聶政委的養女？”
“是。”
“愛人是……北平衛戍區司令員？”
“是。”
陶主任把檔案合上，眼鏡重新架回鼻梁。
“小劉同誌，我先說兩句。咱們研究室廟小，乾的是坐冷板凳的活。你的家庭背景我清楚了，但進了這個門，就跟外頭那些沒關係。我這兒隻看你整理的材料經不經得起推敲，別的一概不論。”
劉菲站得筆直。
“陶主任，我就是衝著坐冷板凳來的。”
陶主任哦了一聲，把她領到最裡頭一間屋子。
三麵牆全是櫃子，櫃門上貼著泛黃的標簽。
長征時期、抗戰時期、華北地下黨、晉察冀根據地……分類密密麻麻。
“你負責華北地下黨這塊。”陶主任拍了拍一摞半人高的紙箱。“三七年到四五年，北平、天津、保定三地的地下交通站檔案，一大半是手寫的，字跡潦草，有些紙都爛了。你的任務是逐份核對、登記、編號，有矛盾的地方標注出來。”
劉菲蹲下來，從紙箱裡抽出一份檔案。
紙頁發脆，邊角缺了一塊，上頭的鋼筆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極其惡劣的條件下寫的。
“這份……送信人的名字被墨水糊了。”
“類似的情況多了去了。”陶主任往外走。“你慢慢來，急不得。”
劉菲在那間屋子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研究室的同事大多是老知識分子，有幾個烈士後代跟劉菲年紀相仿。
頭兩天，大夥知道她的身份，說話多少帶著點客氣。
但劉菲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桌上永遠攤著一堆檔案，筆記本寫得密密實實。
到第三天，隔壁桌的老馬主動湊過來。
“小劉，你那個華北三地的交通站名錄，跟我手裡的冀中軍區聯絡點名冊能對上，要不要互相核一下？”
“好啊，馬老師您等我把這份編完號。”
再往後，就沒人拿她當司令太太看了。
這天下午五點剛過，易中河把手頭的軍務文件合上，鎖進保險櫃。
曹晨在門口探了個頭。
“司令，今兒晚上軍區後勤處老鄭請客，說是……”
“不去。”
“那王副參謀長那邊……”
“也不去。替我回個話，改天。”
曹晨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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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河把軍裝外套換下來，套上那件深藍色中山裝，圍了條灰色圍巾。
從牆角推出那輛黑色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還掛著個帆布兜。
曹晨跟出來。
“司令，要不我開車……”
“不用。你回去休息。”
“那您的槍……”
易中河拍了拍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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