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端著墨盒，毛筆在宣紙上刷刷飛舞。
“你血口噴人！”
崔鶴紅了眼，像條瘋狗一樣掙紮著站起來半截。
他死死盯著王道遠。
“王老賊，你王家乾淨？！”
崔鶴扯著嗓子大吼。
“王家在江南有三十二處私鹽作坊！賬本就藏在靈隱寺大雄寶殿的佛像肚子裡！”
這一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原本還在強撐體麵的世家高層們，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活命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盧家！盧家在西域走私鐵器！錢換成了金疙瘩，砌在他們祖墳的墓道牆裡！”
“鄭家的三姨太是楚國探子！鄭伯倫收了楚國五百萬兩茶水費，銀票就壓在他小老婆的床板底下！”
“李延年養了八千私軍，軍餉從戶部虧空裡走的，賬冊埋在他家後花園的假山洞裡！”
幾百號人。
全瘋了。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亂飛。
互相撕咬，互相揭老底。
誰喊得慢了，生怕自己的命換不回來。
那些被世家捂了十幾年的肮臟交易，全抖摟在菜市口的青天白日下。
外圍的百姓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咬牙切齒地捏緊了拳頭。
原本還覺得這幫當官的可憐，現在恨不得衝進去生吃他們的肉。
東廠的太監們寫字寫得手腕抽筋。
額頭上全是汗。
剛寫完一張紙，旁邊立馬有人扯走，換上新紙。
墨汁飛濺在監斬台的木板上。
王道遠趴在泥水裡。
他聽著族人和盟友們那瘋狂的攀咬聲。
老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幾百年的清流體麵。
在東廠的一套促銷麵前，連爛泥都不如。
崔鶴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他嘴角掛著白沫，還在拚命回憶王家和盧家哪個角落裡還藏著銅板。
“王道遠的親家……在蜀中有座銅礦……沒報備……”
他氣喘籲籲，大口吸著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
兩眼發直。
半個時辰過去。
攀咬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能挖的底子，全被他們自己挖了個底朝天。
魏忠賢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脆響。
走到台邊，低頭看著那厚厚一遝寫滿贓款地點的宣紙。
他滿意地笑了。
“各位大人的記性真不錯。”
魏忠賢從袖子裡掏出那塊雪白的絲綢帕子。
擦了擦剛才握茶碗的手。
“東廠做買賣，講究個童叟無欺。”
“剛才核實過的大人，家眷免死，這就安排車拉去嶺南啃樹皮。”
崔鶴猛地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抽去骨頭一樣癱在地上。
小孫子的命保住了。
魏忠賢把帕子隨手往台下一扔。
白色的絲綢在半空中飄蕩，緩緩落在沾滿血汙的青石板上。
他收斂了笑容。
臉上的褶皺透出森然的殺氣。
“至於各位大人自己。”
魏忠賢尖細的嗓音猛地往上一拔。
“上路吧。”
幾十個赤裸著上身的劊子手，從法場兩側大步跨出。
個個膀大腰圓，胸口長著黑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手裡提著沉甸甸的鬼頭大刀。
刀刃上泛著冷光。
崔鶴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墜入冰窖。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圓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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