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菜市口砍頭大促銷，買一送一全家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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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摻著碎冰碴的井水，兜頭潑下。
刺骨的寒意瞬間紮進天靈蓋。
崔鶴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雙眼豁然睜開。
水珠順著他淩亂的頭發往下淌，糊住了視線。
他下意識想抬手抹臉，肩膀卻傳來一陣劇痛。
兩隻胳膊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背後。
麻繩勒進了肉裡，皮都磨破了。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爛菜葉的酸臭，直衝鼻腔。
崔鶴甩了甩頭，甩掉睫毛上的水珠。
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青石板鋪成的巨大空地。
周圍豎著一圈黑色的木柵欄。
木頭縫隙裡卡著常年洗不乾淨的暗紅血垢。
這是京城的菜市口法場。
崔鶴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轉過頭。
身邊密密麻麻跪著幾百號人。
全穿著單薄的白色囚服，胸口用朱砂畫著個刺眼的“斬”字。
左手邊不到半步的地方。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道遠跪在泥水裡。
老頭子胸前的囚服被黑血染透了一大片。
頭發亂得像個鳥窩，腦袋耷拉著。
嘴裡隨著呼吸往外冒著血沫子，進氣多出氣少。
再往後看。
博陵崔氏、範陽盧氏……五大門閥的核心族人、長房長孫，全都在這兒。
一個個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有人褲襠裡早就尿濕了，散發著一股溫熱的尿臊味。
法場外圍。
黑壓壓的百姓擠成一堵牆。
沒人說話，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這裡。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當——”
一聲清脆的瓷器磕碰聲，從高處傳來。
崔鶴艱難地抬起頭。
法場正前方的監斬台上，搭著個遮陽的棚子。
魏忠賢穿著那一身猩紅色的蟒袍，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個粉彩茶碗。
另一隻手拿著茶蓋，慢條斯理地刮著茶葉。
監斬官的位子，坐著一個太監。
桌上連令簽筒都沒擺。
這完全壞了大乾的規矩。
但現在，這法場上沒人敢講規矩。
魏忠賢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茶。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
老臉上的褶皺擠在一起，倒三角眼裡透著一股子戲謔。
“各位大人，都醒了？”
魏忠賢的聲音尖細，穿透力極強。
在空曠的法場上空回蕩。
底下沒人敢接話。
隻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魏忠賢站起身，走到木台邊緣。
兩隻手攏在寬大的袖筒裡。
“殿下心善。”
他清了清嗓子。
“說各位大人平日裡養尊處優，這黃泉路上怕你們走得孤單。”
“所以把你們九族都請來了。”
崔鶴心裡跳漏了一拍。
他這才發現，法場後方的十幾輛木輪囚車裡，塞滿了女眷和稚童。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剛滿三歲的小孫子。
正扒著木欄杆哇哇大哭。
“不過嘛，東廠今天剛立了個新規矩。”
魏忠賢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搖了搖。
“菜市口大促銷。買一送一，全家桶。”
崔鶴愣住了。
王道遠也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魏忠賢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
“殿下說了，國庫剛動了工，到處都缺銀子。”
“大人們藏在暗處那些地窖、私宅、假賬本，東廠一家一家去搜，太費鞋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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