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實驗室裡的空氣又悶又潮。
那台被絆倒的破電風扇躺在水泥地上，扇葉卡著鐵絲網。
發出“哢噠、哢噠”的憋屈卡殼聲。
一股濃烈的鬆香焊錫味混著速食麵料包的酸氣，直往鼻窟窿裡鑽。
高啟盛根本沒注意趙瑞龍陰沉的臉色。
他拿沾滿油汙的手背胡亂抹了把臉。
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厚底眼鏡，鏡片後頭的眼睛熬得通紅。
“趙、趙公子！您看這個！”
高啟盛手指頭哆嗦著點在圖紙上。
指尖還有兩個被電烙鐵燙出的大燎泡，透著紅亮。
他咽了口乾唾沫，興奮得舌頭直打結。
“小靈通！這玩意兒現在在日本可火了，其實就是個微蜂窩技術。”
高啟盛湊近了點。
呼出的熱氣帶著股熬大夜的餿味。
“咱隻要花點小錢，把他們小日子淘汰下來的生產線買過來。”
“拆解組裝一下，當成行動電話在國內賣！這利潤……嘩嘩的啊！”
高啟強在旁邊聽得直搓手。
他不懂啥叫微蜂窩，但他聽懂了“利潤嘩嘩的”。
他咧開嘴，剛想替弟弟請個功。
“趙公子，您看我弟這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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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一聲尖銳刺耳的裂帛聲，硬生生掐斷了高啟強的話頭。
趙瑞龍兩隻手捏著那份滿是汗漬的可行性報告。
沒半點猶豫，直接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高啟盛愣住了。
張著嘴，嗓子眼裡的笑聲像是被一把鈍刀切斷了。
“刺啦！刺啦！”
趙瑞龍麵無表情，把手裡的圖紙反覆對摺，撕得稀碎。
碎紙屑像下雪一樣。
被他隨手一揚，劈頭蓋臉地砸在高啟盛那張獃滯的臉上。
紙片刮過眼角，有點刺撓。
高啟盛下意識閉了下眼，渾身打了個激靈。
“賺錢？”
趙瑞龍往前逼了半步，皮鞋碾過地上的一片碎紙。
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我拿百萬年薪挖你過來，你就給我看這種撿破爛的買賣？”
地下室裡瞬間死寂。
隻有那台倒地的電風扇還在垂死掙紮。
高啟強嚇得頭皮發麻，趕緊伸手拽了拽高啟盛的衣角。
“阿盛，趕緊認錯！你這弄的啥破爛玩意兒！”
“我……我這怎麼是撿破爛呢……”
高啟盛骨子裡的軸勁兒犯了，梗著脖子小聲嘟囔。
他咬著嘴唇，死死捏著手裡的一根鉛筆。
“投入小見效快，國內市場全空著，這叫搶佔先機……”
“搶你媽的先機！”
趙瑞龍突然拔高嗓門，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張鐵皮凳子。
“咣當”一聲巨響。
震得牆角的蜘蛛網直顫。
鐵闆砸在地上，刺耳的迴音在防空洞裡來回激蕩。
高啟盛嚇得雙腿一軟，後背死死貼在實驗桌上。
冰涼的鐵皮檯麵透過單薄的襯衫，凍得他直打哆嗦。
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皮鞋麵上。
“買別人淘汰落後的生產線回來組裝？這叫買辦！”
趙瑞龍指著高啟盛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在半空。
“核心技術攥在洋鬼子手裡。人家今天給你斷供零部件，明天給你漲專利費。”
“你特麼就得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人家賞飯吃！”
他扯開西裝領口，領帶歪到了一邊。
“老子兜裡揣著百億美金。你讓我去撿小日子的殘羹冷炙？”
趙瑞龍眼神陰鷙，像盯著獵物的鷹。
“你的格局，就特麼跟舊廠街的下水道一樣窄！”
高啟盛臉色褪得乾乾淨淨，像張白紙。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覺得嗓子眼被糊了層水泥。
半個字也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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