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君問歸期未有期“林解元不怕言官,難道也不怕當地百姓恨你?”
“那你可知,百姓為何會恨官?”
趙二虎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林景行靠在椅背上,覺得這執金衛有意思。
他早做好心理準備,對方要麼罵他蠢,要麼說他奸。
但這趙二虎上來就替他算賬,比他本人還要在乎他的名聲。
趙二虎還在思索中,林景行笑著解釋起來:“百姓之所以恨官,不是因為他們貪,是因為他們貪了後,百姓會餓死。”
“縱觀古今,倘若貪而不緻百姓餓死,甚至能多活幾個,那就沒幾人會恨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若能將百姓放在心上,一切為了百姓,一切依靠百姓,百姓也會將我們高高捧起。”
他語氣很輕,分量卻是極重。
趙二虎很想說這是謬論,張口欲言,又無從反駁。
在他認知裡,上位者有視民為本、資、草芥,乃至愚昧的。
無論哪種,底色無一例外充斥刻薄及剝削。
這時候有人跳出來跟他說,要將百姓放在心上,還要依靠那群泥腿子。
滑天下之大稽。
可心裡有個聲音在迴響,一切本該如此。
林景行已然起身,伸手接住一片落葉:“洛河那邊,還有一萬多張嘴等著。到了那邊,賑災的事我來扛,二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
趙二虎凝視林景行許久。
他盯著那道身影,像是在辨認這個人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漂亮話。
最後他站起身,抱拳,腰彎得比初見時更深了些。
“我在執金衛這些年,見過不少官,唯獨沒見過您這樣的。”
“很多道貌岸然的傢夥,個個把臉看得比命重,您卻相反。”
“解元郎的名聲,我保不了。但您交代的事,我可以用項上人頭擔保不會有任何閃失。”
“執金衛在各地都有衛所,調糧換糠,走軍驛快馬,八天之內能備齊。”
他直起腰,轉身離去,不再耽擱時間。
林景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他關上門,重新坐回矮桌前。
‘洛河那邊,糧價、水利、疫病、民變……’
‘每一個都是硬仗,還真是任重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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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比現代,賑災存在信息差,那是相當緻命的。
初接這個任務時,他的確問候過司馬信這老東西。
轉念一想,這是挑戰,也是機遇。
這事辦成了,他將徹底進入皇帝視野,未來仕途之路或許會有波折,好歹大腿先抱住了。
更何況來都來了,總要做些什麼,作為他存在過的證明。
既在其位,當謀其政。
……
平信侯府。
林紹站在書房窗前,手裡攥著一封信,信紙已被揉得發皺。
這是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遞迴來的。
洛河縣那邊,已有流民聚集成勢,縣衙形同虛設,糧倉更是空空如也。
這種局麵,演變成百姓揭竿而起未嘗不可能。
“林虎。”
一旁站定的管家拱手,隻等家主開口。
“他……”林紹的聲音有些沉,“明日便要啟程了吧?”
“是。”
“江湖是你的主場,你去賬上支一千兩銀票,找個靠得住的人,身手要好,跟他一起去洛河。”
林紹停了一下,握拳下定決心:“萬一他控製不住洛河局勢,不管用什麼辦法,把人給我綁回來。”
林虎愣神。
為了一個庶子,換做任何一個權貴家主,絕不會做到這步。
林紹如此做法,老皇帝追究起來,他自己都無法全身而退。
至於林景行,活著回來也逃不過一個瀆職之罪。
林虎擡頭看了他一眼,忽地釋然了。
這分明就是一個為兒子操碎心的老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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