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鳳陽路上的第一夜隊伍正式出發，陳懷義很快發現自己的想象還是太美好了。他原本以為隨皇家隊伍出行大概是：騎馬、看看風景、中午吃飯、晚上驛站睡覺，偶爾拿地圖出來指指路，輕輕鬆鬆。
事實卻是......
“陳主事！”前麵一個兵部吏員策馬回來，“趙郎中有令，職方司的人去前隊。”
陳懷義一愣：“前隊？”
“核路。”
來了，真正的工作。
趙啟明沒有親自一路跑最前麵，他負責統籌職方司隨行事務，真正被派出去幹活的自然是下麵這些主事、吏員。陳懷義剛趕過去，就收到一摞小冊子。
“每過一處，記錄道路狀況：哪段寬，哪段窄，哪裡泥濘，哪裡適合車駕，橋樑能不能承載後方車輛，沿途村鎮距離，水源，都記。”陳懷義低頭看看冊子，再擡頭看看一眼望不到頭的道路：“全部？”
負責傳令的員外郎看他一眼：“不然帶你來幹什麼？”
非常合理，無法反駁。
“還有，”對方繼續道，“前麵過江之後，核第一處驛站，看看能不能按冊中數目供應人馬。地方之前報了數字，你們職方司過去複核。”
陳懷義終於明白為什麼同事們聽說名單裡沒有自己時，一個個跟撿了錢一樣。這哪裡是陪領導出差？這叫：領導出差，你負責確保領導一路不出問題。領導看風景的時候你看路，領導休息的時候你核賬，領導吃飯的時候你可能還在數馬。
“何兄。”陳懷義忽然有點想念何文昭，至少那傢夥現在還坐在兵部，可能已經開始研究自己那五十兩活動經費怎麼花了。而自己——吃灰，真吃灰。前麵騎軍一過，塵土揚起，陳懷義下意識閉眼，再睜開，嘴裡都有一點土味。他麵無表情用袖子擦了擦臉。
旁邊一名同行的老吏看見，十分熟練地遞過來一塊布巾：“陳主事，第一次隨這種大差？”陳懷義接過：“這麼明顯？”老吏笑了：“過兩天就習慣了。”
“怎麼習慣？”
“吃著吃著，就嘗不出來了。”
陳懷義無語，謝謝，並沒有被安慰到。
不過不得不承認，皇家出行的後勤確實和普通官差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前隊到驛站時，當地官員和驛吏早已等候。馬料、草束、飲水、熱食、備用馬匹全部提前備下，兵部與隨行官員不需要自己拿錢安排，更不需要陳懷義跑去問“今晚哪裡住”、“吃什麼”、“馬沒草怎麼辦”。
這一整套體係早在隊伍到來前已經通過朝廷公文和沿途驛傳調動起來。
陳懷義第一次親眼看見過去隻存在於檔案和公文裡的“驛傳”真正運作時究竟是什麼樣子。一匹匹馬、一輛輛車、一份份公文、一處處驛站，一個巨大的國家就是靠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東西連接起來。他忽然覺得有些新鮮，以前研究歷史，看到“某年某月，太子率諸王赴鳳陽”，一句話十幾個字翻過去了。
“史書是真會省字。”陳懷義小聲嘀咕。旁邊老吏沒聽清：“陳主事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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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說這草料不錯。”
老吏無語，草料好不好，你一個人評價什麼？
中午隊伍短暫停下，陳懷義終於吃上第一頓官差飯。沒有想象中的山珍海味，飯、肉、菜、熱湯，量倒是很足。畢竟還有大量軍士，皇家出行講究的是不能缺，但並不是一路鋪張。尤其朱元璋的性格擺在那裡，誰敢借皇子出行大擺宴席，很容易吃著吃著把自己吃進大牢。
陳懷義端著碗坐在一群兵部官員中，吃得倒很香。
“還行，至少飯不用自己掏錢。”這是今天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好消息。
結果才吃一半，有人過來：“陳主事，太子殿下那邊問，前方道路距下一處宿驛還有多少裡？”
陳懷義嘴裡的飯突然就不香了。旁邊同僚全看著他，甚至還有人眼底帶著幾分同情。這就是為什麼不想被上麵記住，人一旦被記住，很容易產生一個後果：有問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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