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接話，他看了看周圍，忽然問：“大哥，宋先生去年為什麼這麼惋惜？”
朱標想了想：“或許不是隻為亭子。”說著，他站起身，望向山下，“孤讀宋先生那篇文章時，記得他最後說，亭台廢興，本就是常理。真正讓他感嘆的，是琅琊這樣的山川，若沒有前人文章，未必能聞名天下。”
陳懷義站在後麵，聽到這裡，心裡點頭。對，這是宋濂的意思。亭塌了，並不是最值得感慨的事情，真正重要的是人——歐陽修、曾鞏，還有那些文章。
朱標繼續往前走。沒多遠，又是一片舊跡。引路老人說道：“那裡便是醒心亭故址。”又廢了。再往前，醉翁亭舊址同樣殘破，名人石刻，兵後焚毀大半。
朱標一路看下來，神色漸漸沉靜。直到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他忽然道：“宋先生去年回來以後，曾與孤說過歐陽文忠公，說他治滁時，政事寬簡，百姓安於耕作，所以才有與民同樂之說。”
朱棡點頭：“歐陽修確實是名臣。”
朱樉卻道：“可如今和北宋不同，天下才定，北元未平，雲南也還在那裡。若一味求寬簡，軍備怎麼辦？”
朱棣這一次站在二哥這邊：“臣弟也覺得，先有強兵，才能談安民。沒有兵，百姓種出來的糧，最後也是別人搶走。”
朱標沒有說他們錯，反而點頭：“有道理。”隨後，他轉頭看向那個一路安靜得出奇的人：“陳主事。”
陳懷義心裡嘆氣，來了。他現在越來越發現，朱標有一個不太好的習慣，碰見這種沒標準答案的問題，就喜歡叫自己。
“臣在。”
朱標問：“你怎麼看？”
陳懷義左右看了看：“殿下問的是武備？”
“不。”朱標搖頭，擡手指了指身後的殘石，“孤問的是，什麼才叫豐樂？”
陳懷義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有點意思。
朱標繼續：“歐陽文忠公建豐樂亭，因為覺得滁州百姓安於田畝，樂歲豐成，所以名為豐樂。可如今亭已經沒了，若朝廷重新修起來，還叫豐樂亭，這滁州百姓算不算豐樂？”
周圍安靜下來，朱樉幾人也看向陳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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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義想了想，最後搖頭：“不一定。”
“為什麼？”
“因為亭子叫豐樂，不代表百姓就豐樂。”
朱標眼神微動。
陳懷義走到一塊殘石旁，蹲下來，伸手撥開上麵的雪：“臣覺得，這地方最重要的，其實從來不是亭，是‘豐樂’兩個字。亭沒了，可以再修，燒掉一座，再蓋一座，隻要有銀子，有木料，有工匠，總能修起來。”
他站起身，望向山下。遠處能看到幾片農田，春耕還沒真正開始，卻已經有人下田整土，小得像幾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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