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盛世無饑餒，何須耕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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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上，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陳懷義身上。
秦王朱樉抱著胳膊，一臉“孤今天非得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表情；燕王朱棣坐在一旁，手裡還拿著半塊蒸餅，眼睛卻亮得很；晉王朱棡雖然沒有起哄，可臉上的笑意也已經說明他也想聽。
太子朱標笑道：“莫要拘謹，簡單作一首。”
陳懷義站在那裡，頭皮發麻。作詩？真要命！前世他雖然是曆史研究生，唐詩宋詞確實背過不少，可會背詩和會作詩根本是兩回事。讓他分析一首詩的時代背景，可以講半個時辰；讓他自己寫一首，那就屬於嚴重超綱了。
不過，陳懷義低頭看了一眼遠處田野，腦子已經開始高速搜索。不會原創，難道還不會抄嗎？穿越者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六百年文化儲備！唐詩不能抄，宋詩不能抄，元詩也得小心，那就往後找。明末？風險還是有。清代！清代總安全了吧？
陳懷義眼睛漸漸亮起來。對，找一首清人的，最好寫農事，最好不太出名，最好自己還記得全。問題是，他記得的清詩不少，真正應景的卻一時有點卡殼。袁枚？鄭板橋？龔自珍肯定不行，他總不能站在鳳陽田間來一句“我勸天公重抖擻”，那朱標八成先問：天公為什麼要抖？
陳懷義正在腦海裡瘋狂翻庫存，忽然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
“陳主事，差不多便得了。”聲音從兵部官員那邊傳來。
陳懷義回頭，臉色頓時微微一變。說話的是職方司員外郎沈惟中。這次鳳陽之行，趙啟明負責統籌職方司差務，沈惟中也在隨行官員之列。一路上兩人沒少一起核道路、對圖冊。沈惟中比陳懷義年長十來歲，平日話不算多，屬於典型的老實文官，辦事細，字也寫得不錯，最大特點就是——節省，尤其節省紙。兵部值房裡的廢紙，隻要背麵還能寫字，在他眼裡就不叫廢紙，那叫還能用。
而此刻，沈惟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懷義。
“沈大人，”陳懷義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怎麼了？”
沈惟中道：“藏拙也得有個分寸。秦王殿下都點你的名了，你還裝什麼？”
……我真沒裝，我是在搜索數據庫。可沈惟中顯然不信，不隻是他，周圍其他官員也不信。一個做過監察禦史的人，正經文官出身，詩賦再差能差到哪裡去？何況陳懷義平日文章雖然不愛賣弄，但寫奏疏、寫條陳，說話又總能冒出幾句新鮮東西。在他們看來，這貨現在沉默這麼久，明顯就是故意拿喬。
朱樉聽見“藏拙”兩個字，頓時來勁了：“沈員外，你知道什麼？”
陳懷義心裡一跳：別，你千萬別知道什麼。
沈惟中卻已經笑起來：“回秦王殿下，下官倒還真見過陳主事寫的一首。”
陳懷義：“？？？”我什麼時候寫詩了？他整個人都懵了一瞬。
朱標也來了興趣：“哦？拿來看看。”
“正好帶著。”沈惟中說著，居然真的伸手進懷裡。
陳懷義心裡的不祥瞬間暴漲。等等，什麼叫正好帶著？你為什麼隨身帶我的詩？
很快，沈惟中從懷中摸出一個薄薄的小紙夾，翻了兩下，抽出一張已經折過幾次的紙。陳懷義隻遠遠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縮。臥槽，這紙怎麼這麼眼熟？
沈惟中還在解釋：“出發前幾日，兵部連夜核鳳陽道裡，陳主事那晚也在值房。後來走得匆忙，案上丟了不少廢紙。下官見有些背麵尚能用，便收了幾張。”說到這裡，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朱樉卻完全不在意他撿廢紙，隻催：“詩呢？”
“這裡。”沈惟中展開紙，“下官後來偶然看見，覺得倒頗有意思，本想問問陳主事，後來一路忙便忘了。”
陳懷義的臉一點點僵住。他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那幾天白天核鳳陽輿圖，晚上回去還得趕《紅樓夢》。有一次實在沒時間，他留在值房整理公文，腦子裡卻一直琢磨後麵的稿子。趁沒人注意，就在廢紙上順手寫了幾句。不是正文，隻是整理記憶，其中似乎確實抄過幾首《紅樓夢》裡的詩。後來怕留下東西，走之前全揉了扔掉。他以為扔掉就是扔掉，誰知道兵部還有沈惟中這種連廢紙都回收的人！
陳懷義看著那張紙，第一次深刻認識到：節儉，有時候真的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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