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曹公的棺材闆壓不住了連續逛了幾家書坊以後，陳懷義的心情已經從最開始的興奮，逐漸變成了——不爽。非常不爽。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他站在一間書坊外麵，低頭看著自己剛剛花錢買來的一本薄冊子，半天沒動。剛才，他又旁敲側擊問了一家書坊，問的還是那幾個問題：新人的稿子收不收？怎麼給錢？刻印費用誰出？書賣得好以後，作者還能不能繼續拿錢？
結果和前麵幾家差不多。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你一個沒名氣的作者，有人願意收你的稿就不錯了，還想挑條件？
書坊出紙、出墨、出刻工、出鋪麵，還承擔賣不出去的風險。所以在人家看來，無名作者最好的待遇，就是拿一筆潤筆錢，然後稿子留下，你走人。後麵這本書賣一百部、一千部還是一萬部，跟你關係都不大。
當然，如果你已經是有名的文士，情況又不一樣。名士的文集、詩稿本身就能賣，書坊甚至願意主動登門求稿，條件自然可以談。
問題是——許仙是誰？沒人知道，甚至這個人到底存不存在都沒人知道。
陳懷義越想越來氣。
“合著還是看名氣。”這不就是欺負新人嗎？而且欺負得還特別理直氣壯。偏偏他還沒辦法說人家不對，畢竟站在書坊的角度也確實如此：我憑什麼拿自己的錢替你一個無名之輩刻書？賣不出去算誰的？風險全是我的，自然就要把價壓低。這賬沒毛病。
可問題是，陳懷義知道自己手裡拿的是什麼。那可是《紅樓夢》！真拿十貫八貫賣斷，以後眼睜睜看著書坊靠它賺得盆滿缽滿，掌櫃換大宅、買馬車、添鋪麵，自己早晨還靠兩條腿走去兵部……那畫麵光是想一想，陳懷義都覺得心口疼。
“不行，這錢不能讓他們全賺了。”
他站在街邊，開始認真盤算。直接去書坊談分成？現在沒資格。自費刻書？更不行。自己本來就沒錢，真把積蓄拿去雕版、買紙、印書，萬一中間出了點問題，別說買馬，以後豬油都得省著吃。那怎麼辦？
陳懷義皺著眉，在街上慢慢走。既然問題的根子是“許仙沒有名氣”，那是不是應該反過來想——先不急著出版，先把“許仙”這個名字弄出一點名氣？至少得讓應天府的人先知道：最近有個叫許仙的，寫了一個很好看的故事。等到那個時候再去找書坊，情況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陳懷義腳步慢下來，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現在他拿著稿子進去，掌櫃會問：“許仙是誰？”以後呢？如果自己還沒進去，就已經有人來書坊問：“掌櫃，《紅樓夢》有賣的嗎？”一天一個，兩天三個，再後來十個、二十個……到時候自己再把稿子放到櫃檯上，問一句：“掌櫃，最近聽過《紅樓夢》沒有？”
那談判桌上的位置，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問題又來了：怎麼出名？自己總不能穿著官袍在應天府街頭到處喊：“大家快來看許仙先生的新書！”那不是宣傳，那是找死。而且書還沒刻出來，普通人連看都沒地方看。
“得有個成本低的法子……”陳懷義低頭沉思。
就在這時，啪！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醒木，緊接著，一道抑揚頓挫的聲音從街邊茶肆裡飄了出來：“卻說那曹孟德聽罷此言，心中大驚——”
陳懷義腳步一頓，擡頭看去。街邊一家茶肆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最裡麵搭著一個不大的木台，台上一名五十來歲的說書先生，一襲舊長衫，一把摺扇，一塊醒木，說得正起勁。
“那曹操一聽——哎呀！”
醒木一拍，台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有人甚至端著茶碗忘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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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啊！怎麼不說了？”
說書先生故意喝了一口茶，慢吞吞道：“欲知後事……”
台下頓時罵聲四起：“王老頭！又來這一套！今日再說一段！”
茶肆老闆則站在櫃檯後麵笑得合不攏嘴。陳懷義站在門口，眼睛一點點亮起來。說書，對啊，自己怎麼把這個忘了？這是洪武九年，故事傳播又不全靠書。
一個說書先生，一張嘴，一個晚上就是幾十上百個聽眾。人回家以後再跟家裡人一說，第二天帶朋友來，朋友再帶朋友，這傳播速度可比自己一本一本抄書快多了。而且成本極低，甚至不需要刻版。先讓人聽，聽出名氣，再出版。
“有道理。”陳懷義嘴角漸漸揚起，“先把故事打出去。”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不收說書人的錢，前幾場免費給他講。如果對方不願意，自己甚至可以倒貼一點辛苦錢。
目的隻有一個：讓人知道《紅樓夢》，知道許仙。等名氣起來，再找書坊。這叫什麼？陳懷義腦子裡瞬間冒出兩個字——投流。他趕緊壓下躁動的內心，不對，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投流？叫造勢，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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