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命不由己臨安笑了一下：“我知道。”當然不會虧待，一定是勛貴之家，門當戶對，榮華富貴，這便算不虧待了。至於兩個人合不合、喜不喜歡、能不能說到一處，誰會在意？
臨安沒有爭辯，她從小便知道，有些話不能爭，也爭不來。
不多時，太子妃有事離開片刻。臨安一個人來到窗邊，窗外雪還在下，白茫茫的。她伸手推開一點窗，冷風立刻鑽了進來。宮女趕忙道：“殿下，小心受寒。”
“無妨。”臨安隻是靜靜望著雪。桌上的《紅樓夢》就在身後，她沒有去拿，可裡麵許多字句卻已經留在腦子裡。她想到了林黛玉，想到了寶玉，想到了那些住在深宅中的女子，想到了書裡那些看似錦衣玉食卻人人都有一層說不出口的束縛。
父皇看到的是奢靡，兄長看到的是盛衰，文人看到的是詩詞，那些小姐們看到的是情愛。而自己看到的是什麼？臨安垂下眼，她看到的是命不由己。天下人隻看見大觀園的繁華，卻沒看見園子裡那些女孩一個個遲早都要離開，嫁人、分散、病死，或者被家族命運推向不知道哪裡。
就像她自己，現在還能坐在東宮和嫂嫂喝茶、看雪、看書，過幾個月呢？誰知道。
也許一道聖旨下來，這裡就不再是她的家了。那時她要穿著嫁衣，坐上車輦，去一個陌生男子家中，然後所有人都會對她說：這是喜事。
臨安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壓了回去。
她是公主，不能哭，更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哭。宮中從來沒人教她，女子若不想嫁給一個陌生人該怎麼辦。禮官隻會教她應該怎麼嫁，什麼時候行什麼禮，如何拜、如何坐，如何成為一名合乎禮法的公主。
卻沒有人問：你怕不怕？你願不願意？這些問題彷彿根本不存在。
可偏偏一個素未謀麵的“許仙”寫出來了。他沒見過自己，甚至可能永遠不知道世上有個叫臨安的公主。可臨安讀他的文字時，卻總有一種奇怪的錯覺——這個人似乎明白，明白那些沒人願意聽的東西。
他懂女子的心思，懂她們為什麼會惱、為什麼會哭，為什麼明知道一些事情改變不了還是會不甘。他甚至願意把這些寫出來，不笑她們矯情，不罵她們不懂事，也不隻把她們當成某個人的妻、某個人的女兒、某個人的母親。在他的筆下，那些女孩首先是她們自己。
臨安不知道這種感覺應該叫什麼。她隻知道每一次翻開《紅樓夢》，心裡那種無人可說的恐懼好像會輕一點。因為至少世界上似乎有一個人知道，她們也會怕，也會疼，也會想自己決定一次，哪怕隻有一次。
臨安忽然想：許仙是什麼人？多大年紀？長什麼樣？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他家中是不是有很多姐妹？還是曾經見過哪個與林姑娘一般的女子？又或者……他本就是一個極溫柔的人？
想到這裡，臨安臉頰莫名有些發熱，她立刻壓下這個念頭。自己在想什麼？一個連麵都沒見過的人，甚至許仙是不是真名都不知道。可過了片刻，那個念頭還是悄悄冒出來：如果自己未來的夫君也能像這個許仙一樣，願意聽自己說話，懂自己不是一件用來聯姻的東西，那該多好？
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不需要什麼才冠天下，甚至不需要寫出這樣的文章。隻要有一天自己害怕的時候，他能說一句“我知道”，也許就夠了。
臨安想著想著，忽然自己都笑了一下。真傻。父皇選駙馬，什麼時候還看這個？門第、家世、忠誠、政治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懂不懂自己……重要嗎？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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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密。過了許久，臨安才低聲道：“青禾。”
身後宮女上前：“奴婢在。”
“蘭彩堂是不是又出了新冊？”青禾表情微妙：“殿下……”
“說。”
“聽說沒有。”臨安頓時轉過身：“還沒有？”
“嗯。前日不是說這兩天有嗎？”
“蘭彩堂那邊說……”青禾忍著笑，“許仙先生尚在寫。”
臨安：“……”又沒寫完。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麼？全應天府不知道多少人在等，他怎麼一點都不急？臨安原本低落的情緒，竟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惱意沖淡不少。
“讓人再去問。”
“殿下，”青禾小聲提醒，“昨日已經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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