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大方，半點沒察覺方才幾句閒聊，早已把廖萬山的行蹤、時間、規矩摸得乾乾淨淨。
計劃敲定完畢，小燼避開包廂內所有人，獨自找到樓裡管事姑娘，私下付了銀兩。
特意叮囑，要一套醉紅樓普通花娘待客穿的常服、一頂仿真長發假發，再借一套姑娘們日常用的胭脂水粉，最後配上一塊遮臉薄麵紗。
管事姑娘收了銀錢，意味不明的瞟了張小燼一眼，格外識趣，不多窺探半句，很快將一應物件儘數取來。衣裙是一件月白輕紗長裙，乾淨素雅，假發是店內備用的仿真長發，發絲柔順逼真，妝粉也都是樓裡姑娘們日常慣用的脂粉，。
密閉的換衣間裡，隔絕了外頭的靡靡絲竹與喧鬨人聲。
張小燼渾身僵直，耳根紅得徹徹底底，滿心都是說不出的別扭難堪。他抬手褪去穿慣的利落勁裝，換上一身柔軟微涼的月白紗裙。溫婉柔和的衣料裹住他清瘦挺拔的身段，瞬間褪去了滿身少年英銳之氣，添了幾分纖秀柔和的輪廓。
隨後他抬手戴上備用假發，烏黑順滑的長發儘數垂落肩頭，發絲蓬鬆自然，嚴絲合縫蓋住了原本利落的短發，徹底抹去了所有男子特征。
最後是妝容。
他之前從未碰過這些脂粉之物，動作生硬又局促，對著鏡子一點點描摹。先薄鋪一層勻膚粉，壓去原本冷白淩厲的膚色，襯得麵色溫潤柔和。再細細勾勒眉形，一改往日鋒利平直的劍眉，將眉尾輕輕拉長掃細，彎出淺淡溫柔的弧度，褪去英氣，添了嬌媚韻味。
眼尾輕輕蘸取一點淡粉胭脂，微微上挑暈開，拉長眼型。原本清冷銳利的眼眸，被這一抹淡妝襯得含著朦朧柔意，眼波繾綣，嬌媚暗藏，徹底蓋住了平日裡的疏離冷冽。
不點濃唇，隻淡淡抿一層淺粉唇脂，色澤粉嫩自然，恰到好處，不會過分豔俗，卻足以打破他原本清冷寡淡的氣質。
一番妝造完畢，眉眼婉轉嬌媚，長發溫順垂肩，身形纖秀柔和。
最後抬手，將同色係的煙紗麵紗輕輕係在耳側。
薄紗朦朧垂落，遮住下頜與大半臉頰，隻露出一雙精心描畫過、含著淺媚弧度的眼。明明是刻意勾人的嬌媚妝容，可他眼底依舊凝著化不開的清冷緊繃，軟硬相衝，生出一種極致反差的絕色。
鏡中的人陌生得徹底。
溫順長發、嬌媚眉眼、柔和衣裙，完完全全是醉紅樓裡安靜溫婉、姿色出眾的花娘模樣，任誰也看不出半分張小燼的影子。
隻是他指尖始終緊繃，脊背僵硬，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心底反複惦念著那一句——僅此一次，僅此一次，都是為了五爺。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樓下響起下人恭敬的問候聲。
廖萬山到了。
走廊裡一陣騷動，幾名姑娘整理好衣衫，陸續往天香閣的方向走去。
張小燼站在廊柱的陰影裡，月白紗裙襯得身形纖弱，長長的假發垂在肩頭，麵紗遮住大半臉龐，唯有方才描畫過的一雙眉眼露在外頭，眼尾帶著一點淡淡的嬌媚弧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局促，悄悄跟上那群姑娘的末尾，不動聲色混在了隊伍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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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特意留意隊伍最後這名沉默的生麵孔。
一行人跨過門檻，陸續走入天香閣大包房。
屋內燈火輝煌，桌上早已擺滿酒菜，杯盤羅列。廖萬山脫下外衫，大剌剌坐到主位，兩名黑衣護衛一左一右分站房門兩邊，目光警惕，來回掃視房內每一個人，沒發現異常之後便快步退出屋內守在門外。
張小燼沒有往前湊，趁著眾人上前向廖萬山請安問好的喧鬨，悄悄退到包房靠牆的角落，垂著頭安安靜靜立住。
張小燼脊背依舊繃得很緊，儘量放軟肩膀，學著身旁姑娘的姿態，將雙手輕疊放在腹前，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麵紗之下，他的視線悄悄抬起來，飛快掃過整間雅間。
廖萬山腰間掛著一個皮質的小匣子，邀請函，多半就收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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