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區區二十車財寶放在眼裡。
長安的百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嚇壞了,紛紛驚惶奔走,四散逃命。亂兵們大喊:“你們不用怕,我們不會搶你們的財產,更不會要你們繳納間架稅和陌錢稅!”
百姓們一聽這口號,心頭的恐懼頓時減輕了大半。
非但如此,老百姓心裡甚至生出了一絲慶幸。假如這夥亂兵真的把這句口號付諸行動,那他們就不叫亂兵了,簡直就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義兵”啊!
稍後,德宗又派了皇子普王李誼和翰林學士薑公輔出麵安撫,但此時亂兵已經衝到皇宮的丹鳳門外,隨時可能破門而入,和平解決此次兵變的希望非常渺茫。
與此同時,數以萬計的長安百姓則聚集在周圍看熱鬨。
意識到危險已經迫在眉睫,德宗李適慌忙下令禁軍緊急集合。
可是,德宗李適一連下了好幾道命令,卻始終不見一名禁軍前來護駕。負責傳令的宦官竇文場和霍仙鳴跑了好幾趟,最後都是哭喪著臉回來稟報——皇上,根本無兵可調啊!
李適傻眼了。
怎麼回事?朝廷長年累月供著這幫養尊處優的禁軍,如今大難臨頭,居然無兵可調?
其實李適不必驚訝,因為他確實擁有畫在紙上、每月按時領取薪餉的禁軍名額,但並不擁有真正在職的禁軍兵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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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樣?
答案很簡單:神策軍使白誌貞並不是德宗想象中的能臣乾吏,而是一個瀆職貪賄的庸才!
由於深刻認識到肅、代兩朝宦官執掌禁軍所帶來的種種危害,因而德宗李適剛剛即位,就把禁軍兵權從宦官手上收了回來,交給了他認為更值得信任的白誌貞。德宗以為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完全掌控禁軍,從而不會再受到宦官的操縱和脅迫。
然而,德宗萬萬沒想到,白誌貞固然沒有把禁軍變成脅迫天子的工具,但他卻把禁軍變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空殼。
這些年來,白誌貞一方麵隱瞞了神策軍東征的陣亡人數,另一方麵又收受富家子弟的賄賂,用他們的名字替補。這些市井子弟雖然名列軍籍,每月照常領取薪餉和各種補貼,但人卻天天待在長安的商埠坊間做生意,一天也沒進過軍營,所以事到臨頭,天子根本無兵可調。
司農卿段秀實曾經察覺到白誌貞的瀆職行為,也曾向德宗進諫:“禁軍不精,兵員嚴重不足,萬一有變,朝廷將無法應對。”可德宗始終信任白誌貞,對此諫言置若罔聞。
如今,德宗李適終於嘗到了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上(德宗)召禁兵以禦賊,竟無一人至者。”(《資治通鑒》卷二二八)
就在德宗茫然無措之際,亂兵已經撞開宮門,蜂擁而入,呐喊聲驚天動地。竇文場和霍仙鳴匆忙召集一百多名宦官,擁著德宗、太子、貴妃、諸王等人,從禁苑北門倉皇出逃。
此時此刻,天子李適的心頭驀然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慨——危難之際,還是宦官最貼心啊!
當這樣的感慨發自於天子肺腑,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不久之後,李唐王朝的中央禁軍必將重新回到宦官手中,隨之而來的就是新一輪的宦官擅權,而相同的曆史也將再一次循環上演!
也許,這就是帝國的宿命。
也許從安史之亂爆發的那一刻起,大唐帝國已注定無法擺脫這樣的宿命。
德宗一行由普王李誼為前驅,由太子李誦殿後,途經禁苑時,正好碰上郭子儀的兒子郭曙帶著幾十名家丁在此打獵。郭曙一看見天子的狼狽之狀,趕緊上前護駕。與此同時,正在軍營中教練射箭的右龍武軍使令狐建聞訊,也帶著四百多名士兵前來追隨。
德宗李適就在這些人的簇擁下逃出了長安。
他是繼玄宗和代宗之後,唐朝曆史上第三個被迫逃離帝京的天子。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涇師之變,則是德宗李適即位以來遭受的最嚴重的一次挫折,也是他帝王生涯中最難以忘卻的一個恥辱。
暮色徐徐籠罩了前方的大地,也漸漸覆蓋了身後的長安。德宗李適策馬狂奔在蒼茫的天地之間,全身彌漫著一種痛徹骨髓的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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