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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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秦三獨自坐在藏經室裡，將師父留下的所有手劄重新翻了一遍。
這次他讀得極慢，每一頁都要反複看三四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師父的字跡工整而克製，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落下的。
但秦三注意到，在一些頁腳的空白處，師父會用一種更潦草的筆跡寫下簡短的注釋。
這些注釋往往隻有幾個字，像是師父讀書時隨手記下的心得。
在一本關於堪輿術的手劄中，秦三發現了一條他以前從未注意到的注釋。
“龍脈者，國之根本。龍脈傷，則國運衰。有人以邪術斷我龍脈，非止一日。吾輩修道之人，不可坐視。”
在這行字的下麵，師父用朱砂畫了一個符文。
秦三認出了這個符文。
它在龍潭石室的石壁上出現過，刻在石台四周。
師父在三十年前就已經見過這個符文，把它畫在了手劄裡。
秦三將手劄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空白的，隻在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丙子年臘月，武夷山。”
丙子年。
那是師父去龍虎山抄錄《玄陰符籙錄》的前一年。
師父在去龍虎山之前，就已經去過武夷山了。
他去武夷山做什麼？是不是跟龍潭有關？
秦三合上手劄，坐在蒲團上想了一會兒。
然後從包袱裡取出那枚何會長給的鐵釘，放在掌心裡。
鐵釘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釘帽上的符文像一張沉默的臉。
師父三十年前就知道有人在用這種釘子害人。
他查了很多年，查到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留下了這些手劄，留下了《青岩道藏》，留下了一個徒弟。
他把所有能留下的都留下了，唯獨沒有留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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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將鐵釘收好，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他聽見窗外的風聲，聽見遠處山林中夜鳥的鳴叫。
青岩觀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王守道這個人，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秦三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沒有立刻起身，將手劄中關於玄陰門的記載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師父的文字像刻在石頭上的碑文，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玄陰門善於隱匿……門中分內外兩堂，內堂掌符法傳承，外堂掌世俗事務……”
劉誌遠是外堂的人。
王守道呢？
他是內堂的人，還是內外之間的聯絡人？
他在獄中物色劉誌遠，教他玄陰符籙，出獄後通過神秘電話遙控指揮。
這個鏈條設計得極其精巧。
劉誌遠不知道王守道的真實身份，王守道也許也不知道幕後主使的真實身份。
每一層都被隔開，即使某一環斷裂，也不會牽連到上一層。
秦三披上道袍，走到院子裡。
晨霧很重，遠處的山巒被白色的霧氣吞沒，連輪廓都看不清。
他舀了一瓢冷水洗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今天他要做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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