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長江棄屍：陳氏殺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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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三鎮依江而建，長江與漢江在此交彙，江水裹挾著泥沙奔湧東去，把碼頭的喧囂、街巷的煙火都揉進了終年潮濕的空氣裡。臨江巷（化名）就貼在長江邊的坡地上，青石板路順著地勢起伏，兩側的土坯房和磚木小樓擠得密不透風，屋簷下掛著的漁網、晾著的衣物，還有碼頭工人歇工後留下的汗味與江水的腥氣，交織成這裡獨有的氣息。巷尾第三間低矮的平房裡，住著陳氏和丈夫趙老栓（化名），這處靠著碼頭討生活的居所，藏著陳氏五年來日複一日的煎熬，最終在一個深夜，以麻繩勒頸、長江棄屍的方式，畫上了血色句點。
陳氏原名陳秀蓮，嫁過來時剛滿二十一歲，是漢口郊區農家的女兒，皮膚帶著田間勞作留下的健康麥色，眉眼清秀，性子原本爽朗利落。她娘家不算富裕，但父母疼她，陪嫁了一對銀鐲子、一匹藍布和三十塊銀元，還有一床繡著蓮花紋樣的錦被 —— 那是她一針一線繡了大半年的嫁妝，也是她對未來生活的期許。經媒人說合，她嫁給了在碼頭做搬運工的趙老栓，原以為憑著兩人的力氣，總能把日子過起來，可她萬萬沒料到，趙老栓嗜賭如命的惡習，會把她的生活拖進無底深淵。
剛結婚的頭半年，趙老栓還算收斂，每天在碼頭乾完活就回家，把工錢交給陳氏保管，偶爾還會給她帶塊桂花糕、買支紅頭繩。陳氏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早早起床做飯，晚上等趙老栓回來，端上熱飯熱菜，把他的臟衣服漿洗乾淨，縫補整齊。那時的臨江巷，偶爾還能聽到陳氏哼著鄉間小調的聲音，錦被鋪在土炕上，銀鐲子戴在手腕上，日子雖不富裕，卻也透著安穩的盼頭。
可這份安穩沒能維持多久。趙老栓在碼頭認識了幾個好賭的工友，下班後總被拉去巷口的賭坊 “耍兩把”。起初隻是小打小鬨，贏了就買點酒肉回來，輸了就垂頭喪氣地回家，陳氏勸過幾次，他嘴上答應著 “以後不玩了”，轉頭又鑽進了賭坊。漸漸地，他賭得越來越大，不僅把自己的工錢輸得精光，還開始偷偷拿陳氏保管的錢。陳氏發現後，跟他大吵了一架，把剩下的錢藏了起來，可趙老栓就像著了魔，沒錢就去借高利貸，賭坊的人催債上門，他就把氣撒在陳氏身上。
第一次家暴來得毫無征兆。那天趙老栓輸了錢，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伸手就向陳氏要錢翻本。陳氏護著藏錢的木箱，說：“家裡已經沒多少錢了，你別再賭了，那些高利貸的人要是再來，咱們這個家就完了！” 趙老栓被拒絕後，眼裡的酒意瞬間變成了戾氣，他一把揪住陳氏的頭發，把她往牆上撞，嘴裡罵著：“你個敗家娘們，還敢管老子！我的錢憑什麼不能拿？” 陳氏被撞得頭暈目眩，額頭磕出了血，她想反抗，卻被趙老栓死死按住，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那天晚上，陳氏蜷縮在炕角，看著被踹翻的木箱、散落的衣物，還有手腕上被扯掉銀鐲子後留下的紅痕，眼淚無聲地淌了一夜。
從那以後，家暴成了家常便飯。趙老栓隻要賭輸了錢，或者被高利貸催債，回家就對陳氏拳打腳踢。他不再把工錢交給她，反而變本加厲地搜刮家裡的東西，先是把陳氏的藍布當了，又偷偷把那床錦被拿去抵押，換來的錢全扔進了賭坊。陳氏心疼自己的嫁妝，更怕高利貸的人找上門，她哭著哀求趙老栓：“那些都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你別再當了，咱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可趙老栓根本聽不進去，反而罵她：“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最讓陳氏絕望的是，趙老栓把她最後一件值錢的嫁妝 —— 那對銀鐲子，也拿去抵押了。那天她從外麵做工回來（為了補貼家用，她偷偷給附近的人家縫補衣物），發現藏在箱底的銀鐲子不見了，追問之下，趙老栓才滿不在乎地說：“輸了點錢，先拿去頂賬了，等老子贏了再給你贖回來。” 陳氏看著他毫無愧疚的嘴臉，想起父母臨終前的囑托，想起自己一針一線繡成的錦被，想起那些被揮霍一空的積蓄，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熄滅了。她意識到，這個男人根本不會回頭，再跟著他，遲早會被他拖累死。
陳氏萌生了離婚的念頭。她托人打聽，得知民國的法律允許夫妻離異，可趙老栓死活不同意。“想離婚？沒門！” 他指著陳氏的鼻子罵，“你要是敢走，我就去你娘家親戚家鬨，讓他們也不得安寧！再說了，你一個二婚女人，出去了能活成什麼樣？還不是得靠男人！” 趙老栓的威脅像一根繩子，死死捆住了陳氏。她娘家的親戚都在郊區，家境普通，而且在那個年代，離異的女人總會被人指指點點，她確實不知道自己離開了趙老栓，該去哪裡，該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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