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不知道接客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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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悄悄地逝去。夏日追逐著春天的影子姍姍地來到長春。
滿街是夏天的陽光，夏天的溫暖和夏天的燥熱。
張素貞進入“春香院”已近一個月。這一個月來，錢老鴇像她的母親那樣溫存她，照顧她，什麼事都依著她。這一切，又使張素貞嘗到人世間的溫暖並激起對生活的熱望。
姐妹們每日與嫖客們嬉耍玩鬨，也悄悄地刺激著她富於幻想的青春思潮。
她漸漸地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她對於那些每日出入於這裡的嫖客們已經司空見慣。
有時，她對他們也報以羞澀的一笑。
但是，錢老鴇一直沒有讓她接客。
對於接客，她既感到有一種朦朧的神秘感，又有一種可怖的恐懼感。
她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滋味。
有時，姐妹們與嫖客那種打情罵俏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裡，她便情不自禁地萌發出一種怦然心動的新奇感與某種急不可耐的渴望。
當然，這一切都沒有逃過富有經驗的錢老鴇的眼睛。
她仍然沒有讓她接客。
她還像親媽那樣待她。
日子在悄悄地流逝著。
春天是發情的季節，而夏日，則是人性中的青春與瘋狂生長的季節。
純潔的張素貞在這個大染缸裡，漸漸地改變質樸的性格特色。
她開始打扮自己，並有意無意地與嫖客們挑逗，說些情話。
她天資聰穎，什麼東西一學就會。隻一個多月的時間，她便從“春香院”的名妓雅芝那裡學會吹簫和彈琵琶。雖然技巧不是很嫻熟，但拙樸的味道還是極濃的。
對於圍棋和象棋她也能走幾步了。
張素貞把剛進“春香院”時的那種羞澀感與恐懼感已經丟得一乾二淨。
她覺得她的生命有了新的依靠。
她覺得生活的陽光正向她展開多姿多彩的絢爛的色彩。
這正是她的悲劇所在。
仲夏的一天傍晚，殘陽拖著疲憊的身軀沉入了春城西邊的地平線下邊去了，天色漸漸朦朧起來。“春香院”裡，彌漫著一種沁人心脾的花香和濃重的脂粉味。
生活按著自己固定的軌跡一成不變地向前運轉著。
“春香院”也在按著自己的生活軌道在向前運轉著。
天黑了。
人世間的一切秘密都在天黑後開始了。
素貞不知來了股雅興，竟然把雅芝的琵琶抱過來，一個人關在屋裡，邊彈邊唱起新從雅芝那裡學來的《芙蓉女兒誄》來：
淒鴉繞樹動霜鐘，
簾幕低垂燭影紅；
玉指輕舒拈繡線，
金針微度依熏籠；
病害繞有西施態，
纖手何如織女工；
憔悴為郎情切切，
強支鴛枕不辭慵；
侍兒薄命秉霜冷，
賈府晴雯最苦情；
她生來一段風流體，
長成一副美嬌容；
峨眉兩道青山翠，
杏眼一雙碧水澄；
萬縷烏雲如墨染，
櫻桃小口似朱紅；
說什麼千嬌百媚天下少，
果然是如花似玉貌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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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貞彈著，唱著，不知不覺竟被這情真意切的誄文給感動。兩行清淚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地湧出眼窩，爬滿了粉白色的麵頰。當她唱道：
可歎你一生要好如流水，
可歎你半世爭強無影蹤；
可歎你素日癡情沉大海，
可歎你玉骨冰肌被土蒙；
，放燈花把同元上能不再
；箏風放悶散明清能不再
，巧乞共針穿夕七能不再
……瑩晶月賞同秋中能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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