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想象不到，嫖客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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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了二更的梆鼓聲。
夜靜下來了。
素貞一個人坐在八仙桌旁，手托著香腮，呆呆地想著心事。她的大腦似乎很亂，心裡也好像有一隻小鹿在跳。對於男女之間那種事情的朦朧憧憬和突然要與一個並不相識的男人在一起睡覺那種恐懼感交織著撞擊她的心頭。
她不知道錢老鴇給她領來的客人是個什麼樣子的男人，但是她從她的嘴裡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那個人在長春這地麵上絕非一般的人物。
不知為什麼，她的骨子裡，本能地就有一種憎惡權貴的思想。
她憎惡他們難道是因為妒忌他們嗎？
她說不清。
但從她記事時就知道，當官的沒一個好揍兒。都他媽的是窮人的死對頭。無論是前清的遺老還是民國的新貴，乃至那些大小軍閥和官僚們，他們與窮人都是勢不兩立，水火不相容的。
倘若鴇母領來的不是一個權貴，而是一個文弱的書生或者是一個年輕的山野樵夫，那麼，對於她人性中的那股青春激潮，她還是非常樂於釋放出去的。
但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可是，又有誰不對自己的命運做著玫瑰般色彩的夢呢？
人是離不開夢的，“春香院”也靜下來了。姑娘們一個個已經跟著自己的嫖客們開始睡覺。間或從哪一個屋子裡傳出來一兩聲女人們那輕輕的呻吟和男人粗野的親昵聲。
這種聲音在敲擊著素貞那顆年輕的萌動著的春心。她感到自己渾身燥熱，心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
錢老鴇還沒有把那客人領過來，反正是那麼回事了，素貞反倒產生了一種豁出去了的凜然之感。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素貞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臉色呼地一下便紅了起來。
她沒敢抬頭去看那客人。
來人卻撲哧一聲笑了。
是個女人。
素貞抬頭一看，原來是雅芝。
雅芝用一種挑逗的口吻取笑道：“等急了吧？”
“去你的。”素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說，“雅芝姐，我、我有點怕。”
雅芝走過來，摟住她的雙肩，在她的嫩臉上親了一口，小聲說道：
“怕什麼？女人家，誰能脫過這一回？”
“誰知道媽媽會給我領個什麼樣的來呢！”
雅芝笑道：“都一樣。”頓了一下，她又歎口氣道，“唉，誰讓老天爺把咱們托生成女人來著，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玩物啊！”
素貞有點奇怪，雅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圈有點紅，淚珠就在眼睫毛上滾落下來。
沉默。
過了一會兒，雅芝說：
“好妹子，你先歇會兒吧，今兒個你頭一次接客，別出啥事。”
“你今兒個沒客麼？”素貞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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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芝的眼圈又紅了，說道：
“那個李師長的二公子跟三馬路的牡丹紅又好上了，他好些日子都不上我這兒來啦，可我對別的客人又沒有興趣，”說著，雅芝那淚珠兒便從眼圈裡滾落下來。
素貞跟她傷了一會兒心，想安慰幾句，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二人相對無言，默默地坐一會兒，雅芝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忽然站住，眼睛盯著素貞，狠狠地說道：
“哼！這世界上，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雅芝走了。房子裡清冷下來，又剩下素貞一個人顧影自憐。
雅芝的這幾句話，忽然像一盆涼水那樣澆滅燃燒在素貞身體裡的那團欲望之火。
她有點害怕。
就在這時，錢老鴇滿臉堆笑地領著一個矮胖的男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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