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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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爺在走出東廂房的那一瞬間，突然萌生了一種要在徐家圍子把混江龍做掉的想法。混江龍他們不過二十幾個人，而我姥爺手下的炮手就有八九個，再加上幾十個夥計，收拾掉這夥胡子也不是怎樣太難的事。但我姥爺知道，做掉混江龍，他不能親自出麵，必須得由三驢兒出麵才能名正言順，將來萬一在江湖上深究起來，他可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在三驢兒的身上。
從東廂房走到三驢兒他們住的那棟大簡子房，大約有七八百米的路。那一段路我姥爺走得很快。而且，在走這一段路的過程中，他大概已經想好了如何做掉混江龍的辦法。他進屋的時候，看見有兩個炮手正從三驢兒的小屋子裡出來，他就順口問了一句，驢兒咋樣啦？那個炮手說，還好。我姥爺就三步並作兩步地進了三驢兒住的那間小屋。
三驢兒的那張沒有多少肉的驢臉上，仍然還是那樣黯淡、冷漠。纏在腦袋上的一圈白布已經發黃，看上去特臟。他斜靠在炕頭的牆上，見我姥爺進來，眼睛裡閃出一縷淡漠的光。他沒有跟我姥爺打招呼，隻是定定地瞅著我姥爺那張黝黑的長臉。
我姥爺問他，咋樣了？
他說，還那樣。
我姥爺就在炕沿上坐了下來。問，還疼不疼了？
三驢兒就敷衍著說，嗯，還行，不咋疼了。
我姥爺就罵道，操他媽的，混江龍那小子真是個王八蛋！我家的事用他瞎雞巴摻和啥？三驢兒沒吱聲。在我姥爺斥罵混江龍的時候，他的眼睛裡一直流射著一股很冷的光。直到我姥爺罵完了，他才問，他們走了嗎？
我姥爺說，沒有。混江龍那小子說話不算數！
三驢兒說，那他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我姥爺說，可能還要待一兩天。
三驢兒說，八路說不定今天晚上就能攆過來。
我姥爺點點頭說，我也不想因為他們這幫胡子得罪了八路。
三驢兒說，八路真要攆上來咋辦？
我姥爺定定地瞅著三驢兒，眼睛裡慢慢地湧出了一股殺氣，好半天才說，我想把混江龍他們這夥人做掉，你看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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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驢兒的眼睛裡射出了一種異樣的光，他往起挺了挺身子，眼睛盯著我姥爺問，怎麼個做法？
我姥爺說，晚上喝酒時，你把弟兄們都拉到東廂房去，陪他們喝，最好把他們都灌醉了，你掐準火候，以摔杯為令，先把混江龍乾掉，隻要他一死，剩下的那些喝醉酒的小蝦米還不好收拾嗎？
三驢兒就眯起了眼睛說，萬一做不利索，那徐家圍子可就……
我姥爺輕輕晃了晃他那西葫蘆腦袋，說，要做就得做利索點兒，混江龍不會想到我會打他的黑槍的，你在裡邊一動手，我領夥計們在外邊接應。我們把混江龍做掉了，八路來正好是個見麵禮。咱們不能得罪八路。
三驢兒聽完我姥爺的這番話，瞅了我姥爺好半天，他似乎想從我姥爺那張黝黑的長臉上找出點什麼。但他似乎什麼也沒有找到。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三驢兒說，行吧，那就照老爺吩咐的去做。
我姥爺站起來，臉上堆砌著一種信賴的感激。他用一種莊嚴、亢奮的眼光瞅著三驢兒，半晌說道，驢兒，那就全仰仗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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