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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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從丹陽郡前線向西南逃奔,途中寫了《南奔書懷》,表明自己參加永王幕府的心跡:“過江誓流水,誌在清中原。”而對自己報國建功的理想再次破滅感到悲憤:“拔劍擊前柱,悲歌難重論。”當他逃到彭澤(今江西省彭澤縣)時,終於被捕,關進潯陽監獄。
年近花甲的詩人,在獄中百感交集。他的腦海裡不時浮現出叛軍侵犯中原的可怕慘烈場麵:安祿山一夥叛軍,猶如海水泛濫,鯨鯢凶猛食人。叛亂從古代的燕、齊之地爆發,迅速向四周蔓延……顯赫一時的玄宗,本來像由六龍駕車的太陽神一樣,是何等威風,此時卻隻能倉皇向西逃奔。國家被戰爭分割得七零八落,人民在戰火中淒苦哀怨。李白想到自己忠心報國而投軍,卻最終獲罪成了一名囚犯,不禁呼天痛哭。身處此境,懷念起父母就更感淒苦而掩麵飲泣,甚至眼淚流儘而繼之以血,滴在地上滲入土地中。雖然已經是百花齊放的春天了,但在監獄中卻連小草也見不到一棵,使詩人沉浸在怨恨中難以自拔。在獄中,詩人還思念著親人:自己現在身陷潯陽的監獄,而他的弟弟此時正在三峽。他們兄弟離散,又不能像飛仙那樣化生羽翼而相聚;兒子伯禽寄居東魯,而宗氏夫人住在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市)。一家骨肉四處飄散,遇到災難時不能互相照顧。
他總結了自己的坎坷經曆,認識到當今統治者顛倒是非,對那些平庸之輩百般寵愛,聽任他們竊據高位;而對於真正有才能的人,則百般打擊排擠,使他們得不到施展才能的機會。這就好比種植低劣的榛樹而拔除名貴的桂樹,囚禁高尚的鸞鳳而寵愛平常的山雞一樣。他想起《莊子·天地》中的一則故事:堯治理天下時,伯成子高被立為諸侯。堯讓位給舜,舜讓位給禹,子高便辭去諸侯之位回家去種地了。禹於是去見子高,子高正好在田野耕種。禹遵守禮儀,走近他的下方,立著身問他辭位務農的原因。子高說:“從前堯治理天下時,不必行賞而人民卻能自勉而向善,不必刑罰而人民卻能畏惡而不為。現在您行使賞罰而人民尚且還不仁愛,因此,德行從此衰落,刑罰從此建立,後世的禍亂也就從此開始了。”
李白不禁感慨地想:世風日衰,我該到何處棲身呢?喜愛我的人,對我的不幸遭際表示憐恤;憎惡我的人,怎麼能忍心在我臨危之時做出落井下石的行為!遙想春秋時伍子胥雖然為吳國屢建功勳,死後卻還是被吳王將屍體裝在皮袋子裡拋入江中;西漢初的彭越是劉邦奪取天下的開國元勳,並被封為梁王,但最終還是被劉邦所殺,並被殘忍地剁成肉泥。自古以來,為什麼有那麼多的英雄豪傑落得可悲的下場?他激奮地大聲呼喊:蒼天啊,你高高在上,俯瞰人間。如果能聽到處在卑下地位的人的呼聲,就請將我從這牢獄中解救出去;如果能辨識美玉,就請魏郎中收下我這清白的瑞玉吧!李白在萬般悲憤的感情驅使下,寫成了一篇血淚交迸的《萬憤詞投魏郎中》詩:
海水渤潏,人罹鯨鯢。蓊胡沙而四塞,始滔天於燕齊。何六龍之浩蕩,遷白日於秦西。九土星分,嗷嗷淒淒。南冠君子,呼天而啼。戀高堂而掩泣,淚血地而成泥。獄戶春而不草,獨幽怨而沉迷。
兄九江兮弟三峽,悲羽化之難齊。穆陵關北愁愛子,豫章天南隔老妻。一門骨肉散百草,遇難不複相提攜。樹榛拔桂,囚鸞寵雞。舜昔授禹,伯成耕犁。德自此衰,吾將安棲?好我者恤我,不好我者何忍臨危而相擠!子胥鴟夷,彭越醢醯。自古豪烈,胡為此繄?蒼蒼之天,高乎視低。如其聽卑,脫我牢狴。儻辨美玉,君收白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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