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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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的日子過得很慢，慢到社殿前那棵櫻樹從花開到花落仿佛要耗儘一整年的光陰；
高天原的日子又過得很快，快到明不過是處理了幾百卷文書、出了幾趟遠門、在某個雨夜坐在廊下發了一會兒呆，再抬起頭時，已經是好幾年之後了。
她的生活很簡單——處理高天原分派下來的工作，在人間各處遊走時尋找夥伴們的靈魂氣息。
這兩件事構成了她全部日程，像兩條平行的軌道，日複一日地延伸下去，沒有岔路，沒有意外。
偶爾她會路過那個村莊，喝一碗桔梗泡的茶，聽楓嘰嘰喳喳地說最近又遇到了什麼妖怪；
偶爾她也會在某個山頭停下腳步，望著遠方沉默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她很適應這樣的生活。
安定，規律，沒有意外之喜，也沒有需要她操心的事。
對於一個已經活過漫長歲月的靈魂來說，這種波瀾不驚反而像是某種饋贈——不需要為任何人負責，不需要卷入任何紛爭，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休息就休息。
她甚至可以毫無負擔地躺在廊下睡一整個下午，隻因為那天陽光很好，而她恰好不想動彈。
所以，當她真的完全忘記社殿地底下還困著兩隻大妖時，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遺忘了什麼。
那兩隻妖怪的存在，像一本被隨手擱在某本書架上不常翻閱的書，在日複一日的生活中從她的腦海裡慢慢淡去了。
從未想過要去看一眼那片封鎖的領域，也從未想過要把他們放出來。
因為她是真的忘了。
時間在現實世界不緊不慢地流逝著，而在那片被明剝離出正常維度、獨立存在的黑暗領域中，時間感是徹底錯亂的。
巴衛和惡羅王起先還抱著一絲幻想，覺得那女人不過是一時興起，關他們幾天立立威就會放他們出去——她畢竟還是需要妖仆的，總不至於真的把他們丟在這裡不管。
所以他們鬨、他們吵、他們在無邊的黑暗中橫衝直撞，用妖力轟擊那些看不見的壁壘，朝著不存在方向的方向咆哮。
沒有回應。
什麼都沒有。
他們能做到的，動的每一個念頭、發出的每一縷殺念與憤怒，都像是被那片無底的虛空吞噬了。
黑暗吸收了他們所有的聲音和力量，然後回報以更龐大的沉默。
幾個月的鬨騰之後，他們終於像當初在那片領域中慢慢意識到的那樣，明白了沒有意義。
但他們那時沒有意識到的是，這次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不是黑暗本身，而是時間。被困在無儘的黑暗中時，時間是沒有刻度的。
巴衛無法判斷自己上一次睜眼是在多久以前，也無法判斷自己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究竟有多長。
他隻知道每次醒來時，四周都還是那副模樣，無天地，無方向，無顏色，無邊界。
他有時覺得自己被困了很久，久到已經記不清陽光是什麼味道；有時又覺得似乎才過了一瞬，那個女人的臉還在眼前浮現，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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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羅王比他更糟。
在黑暗中煎熬的日子裡，他開始出現一種像遲滯感——他偶爾會忘記自己曾經是誰，忘記自己為什麼要被困在這裡，忘記自己是否曾經擁有過某個本體。
他需要拚命去回想那些能證明自己存在過的瞬間——被明斬殺的那一刻、妖形被撕裂的痛感、那片血色的天。
這些回憶殘片漸漸變得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水幕，看不清也抓不住。
他們就這樣在混沌中沉浮著，身體蜷縮在虛空的某個角落，成為這片黑暗中兩粒幾乎失去意義的塵埃。
最終讓明想起他們的，說來有些荒唐——她新搬了一卷賬冊進內室，翻開櫃子的隔層時，發現裡麵空空蕩蕩的，她盯著那個空隔層看了許久，忽然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
冥思苦想了半天，才從角落翻出一段記憶，哦，那兩個妖怪好像還關在老地方。
明這才打開了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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