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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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來得突然，融入得卻比誰都快。
他像是生怕自己不被接納似的，拚命把自己活成一個不占地方的影子。
清晨明還沒醒的時候，他已經把社殿的回廊擦了一遍；巴衛和惡羅王窩在廊下打盹時，他就在不遠處安靜地坐著，手裡疊著晾乾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連布角的褶皺都撫平。
明出門處理工作，他就在門口目送，既不追問去向，也不粘人，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棵剛移栽過來的小樹苗，安安靜靜地等著生根。
他很乖。
乖得幾乎讓人忘記他體內還住著一隻妖怪。
明問過他的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低頭想了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沒有名字。爹娘……買我來做雜活的，他們就叫我‘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死了的爹娘，不是親生的。”
明沒有追問更多。
她隻是點了點頭，像是在考慮什麼。過了片刻，她說：“那給你取一個。”
話音未落，兩條毛茸茸的影子已經從廊下彈起來，一黑一白，同時擋在明麵前。
惡羅王踩在巴衛背上，兩隻前爪對著明揮舞：“女人，你住手！”
“你已經把我們取名成小黑小白了！”巴衛難得沒有嫌棄惡羅王踩在自己頭上這件事，他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明，“你還想給這小子取什麼名？小灰？小臟？大黑？”
明：“……”
她還真沒想那麼遠。
但被這麼一提醒，她也確實意識到自己取名天賦約等於零。
她看著麵前兩隻瘋了似的小獸，又看了看站在院子裡有些無措的少年，想了想，說：“那你們來取。”
惡羅王和巴衛對視一眼，像是得到了某種重大授權。他們在廊上蹲成兩尊一高一矮的毛像，打量了少年很久。
少年被看得有些局促，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片刻之後，巴衛開口了：“竹。”
“竹？”惡羅王扭頭看他，“什麼意思？細長細長的？”
巴衛沒有理他。他看著少年，紫色眼睛裡罕見地帶了一絲認真的評估：“這棵草，被他爹娘打了那麼多年，被全村人圍著喊妖怪，被陰陽師指著鼻子要斬殺，他都沒斷。竹子不就是這樣嗎？風吹不倒，雪壓不彎，看著細，其實韌得很。”
惡羅王沉默了片刻，咂了咂嘴：“行吧，比小黑好聽。”
“那是。”巴衛說。
少年聽到那個字時，渾身輕微地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兩隻理直氣壯占據廊沿的小獸，又看了看明。明微微點了點頭：“竹，挺合適。”
竹的眼睛紅了，但他咧嘴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名字。
之後的日子過得平靜而溫暖。
竹學會了照顧那兩隻脾氣古怪的小獸——雖然會說話，但大部分時間他們更願意用甩尾巴和齜牙表達情緒。
他給他們梳毛，喂食，換水，偶爾明不在的時候，他坐在廊上，身邊一左一右挨著一黑一白兩個毛團，像是在守護什麼他從未擁有過的、柔軟而溫暖的東西。
竹自己也開始長肉了。
臉上的血色回來了，笑起來不再是怯懦的、試探的，而是真切的明亮。
明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偶爾會覺得時間停在這裡也不錯。
變故發生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深夜。
高天原的夜晚有一種安靜到近乎空靈的透徹。庭院中的白砂在簷燈下浮著淺淡的光。明合衣躺在內室的榻上，呼吸均勻，氣息平穩，意識已經沉入淺眠的邊界。
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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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但明在那一刻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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