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暴躁而不可置信的臉上，又移向巴衛那張凝重的臉。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畫麵，又想起了這兩個家夥被自己砍得服服帖帖後化為小獸賴在身邊的日子。
她的嘴角仍然帶著那抹輕快的笑意：“你們那是乾什麼？我不過是去人間走一圈。”
“百世輪回！你當是去遊玩嗎？！”惡羅王聲音都有些發啞，“百世之後，你早就不記得我們了！連你自己是誰都他媽忘了！”
“可能吧。”明說，“但我的靈魂裡還是有你們的。就像那小子體內的宿儺，也帶著他另一世的記憶。”
她的目光忽然落向自己攤開的手掌，“那個白團子告訴我，不要反抗。”
“白團子？”巴衛皺眉，“什麼白團子？”
明沒有回答。
她方才在神使宣讀昭文時，確實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道熟悉的、沒有情緒卻始終在她關鍵時刻出現的白色光團，低低地在她意識深處響起：“不要反抗。這樣你才能遇到你的夥伴。”
她沒有問為什麼。
她信。
因為在此之前，每一次那個白光都沒有騙過她。
“總之——”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神使，“我去。”
“明！”惡羅王身影一閃，攔在她麵前，手中長槍頓地，發出沉悶的響聲，“你他娘的——”他頓住了，因為明抬起手，輕輕按在他頭頂，像摸小黑那樣揉了揉他那頭張揚的暗紅長發。
“你乾什麼……”惡羅王聲音嗆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明收回手，又看向巴衛。
巴衛沒有靠近，也沒有阻止，他隻是站在原地，尾巴微微垂著，紫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確定？”
“確定。”
巴衛沉默了很久，像在審視她眼底的每一寸光。最後他退開一步，微微偏頭：“行。那你去。我會看著竹。”
他沒有再說更多。
惡羅王還杵在那裡，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擠出一句：“你最好……還能認出我們。”
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從懷中取出一片玉白色的小小護符，上麵殘留著她的靈力氣息。
她把這枚護符放到竹的枕邊，低聲道：“等我回來。”
然後，她站起身，走向神使：“走吧。”
神使微微頷首，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道金色的圓環。
那圓環緩緩展開，化作一道通往幽冥儘頭的門戶，門內黑不見底，無聲無息。
明在門前站定時，神使忽然開口，聲音依然無波無瀾，卻多了一絲極細微的認真：“明大人，您什麼都知道，卻也不打算違抗嗎？”
明偏頭看了他一眼，說：“嗯。這句話我很久以前聽過——一切的發生，皆利於我。”她輕輕笑了一下，“我信。”
神使沒有再說話。他將手中的神旨收入袖中，朝明微微躬身，不再是神使對罪將的姿態，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敬意的禮：“那麼明大人，期待您百世之後，再次回到高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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