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百世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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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伐聲落定，庭院回歸寂靜。
明收刀入鞘，刀身與鞘口相碰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哢”，在夜色中清晰如磬。
宿儺無頭的軀體在原地僵立了數息，才仿佛終於意識到自己已被斬殺的事實，轟然向前栽倒，隨即化作一縷縷紫黑色的煙塵，在月光下無聲地潰散。
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幻化成煙飄然而去。
明低頭看著那片空地片刻，沒說什麼，轉身走回廊下。
竹的身體還保持著剛才的狀態臥在那裡，眉頭緊蹙，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正被什麼東西困住的噩夢纏住不放。
靈魂仍在，隻是因與宿儺分離而被撕扯的震蕩尚未完全平複。
他需要時間緩緩。
明想了想，探手將少年打橫抱起來，送回偏房的榻上，又拉過那床薄被替他蓋上。
她站在榻邊看了一會兒，第一次覺得這個瘦小的家夥看起來這麼小，這麼輕，像是風一吹就會飄走。
青白的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少年緊皺的眉骨上。
明伸手，輕輕地、生疏地將他眉間褶皺撫平。“別怕。”她說，“以後沒有東西藏在你身體裡了。”
那一夜她沒有合眼。
她靠在偏房門口的廊柱上，望著高天原的夜空，背後是少年的呼吸，前麵是漫過白砂的月光。
巴衛和惡羅王不知何時也踱了過來，一左一右臥在她腳邊，誰都沒說話。
三隻影子在月色中安靜地連在一起，像是某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
第二日天亮，竹沒有醒。
明不意外。
她給他喂了些摻了靈力的水，又替他換了一身乾爽的衣物。
竹的呼吸比昨夜平穩了許多，麵色也漸漸有了血色，可那雙眼睛就像是被什麼力量沉沉地壓住一樣，始終未曾睜開。
明守在榻邊一整個上午，指尖撚著他細瘦的手腕，一遍一遍探查他的脈象。
沒有惡化的跡象，但也沒有醒來。
午後的光斜斜落在廊上。
明正打算去問藥師取些穩神的藥材，腳步還未邁出庭院，一片陰影便從天色儘頭蔓延而來。
那陰影來得太快，仿佛瞬間將高天原的日光吞噬了一角。空氣中靈力流動的方向驟然改變，像有無形的重量從天空墜落，壓在社殿的每一片瓦當上。明停住腳步，抬起頭。
來者是一位神使。
金冠白衣，周身環繞著一圈淡淡的金色神光，麵容肅穆而模糊，沒有人類的表情。
他從天空中緩步走下來，他的手中捧著一卷白底金紋的神旨。
那是天罰的昭文。
神使落在庭院正中，白砂在他腳下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
他立定，目光落在明身上，語氣無悲無喜，像宣讀既定命運的鐘聲：“高天原戰神明，接旨。”
明站在廊下，沒有跪拜，也沒有低頭。她隻是平靜地迎上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說吧。”
“戰神明，日前斬殺妖物於社殿之中。”神使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壁上，
“此妖雖為妖物，但已受高天原編製在冊，列屬受馴戰力。汝未經奏報，擅自誅殺，鑄成殺孽，有違神規。高天原裁決——”他頓了頓，“罰汝，百世輪回，不可中止。”
最後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蕩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庭院中有一瞬的死寂。
隨即，兩道光芒暴起，一黑一白，猛然落在明身前。
惡羅王的身形在光芒中急劇拔高，黑色獸毛褪去，露出一個高挑壯碩的身影，暗紅的長發披散下來，眉眼桀驁，眼角赫然橫著一道舊疤。
他赤著上身，手中不知何時握了一杆漆黑的長槍，槍尖直指神使。
巴衛在他身側落定，銀發如瀑，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舒展開來，每一尾都繃著隱隱的靈力。
他神色陰寒，紫色的眼瞳中透出刀鋒般的冷意：“神使大人，您是不是弄錯了？她殺的是一隻主動偷襲她的妖。”他頓了頓，“那妖要殺她。她殺他，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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