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石鎮的雙嬰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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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張黃紙攤在石磨上，“青石鎮”三個字被風吹得微微卷邊，跟趙玉龍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七上八下，連個準信都沒有。他蹲在門檻上薅頭發，薅得額角都快禿了，嘴裡碎碎念：“青石鎮抱的……合著我連本地人都不是？我到底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還是大水衝來的啊？”
“你是充話費送的。”蘇晴蹲旁邊嗑瓜子，嘴皮子照例不饒人，“你這身世都能出係列盲盒了，拆開一個爹又冒出來一個爹，再拆兩集能湊齊百家姓。建議你直接去做個全國DNA比對，說不定能尋著個首富親爹，一步到位還清網貸。”
“你可別埋汰我了。”趙玉龍哭喪著臉，“之前說王虎是我爹，我咬咬牙認了；後來又蹦出來個周建明，我也勉強能接受；現在倒好，直接給我支一百多公裡外去了，連爹是誰都沒譜。我這二十多年活的，跟個沒人要的快遞似的，被人扔來扔去。”
喬曉雪沒搭茬，指尖輕輕敲著那半張紙條。趙德順的字跡她已經熟了，筆鋒剛硬，最後那個“是”字戛然而止，紙邊毛毛糙糙，明顯是被人匆忙撕掉的。誰撕的？張桂蘭不像，她要是早知道真相，不至於在派出所一臉懵；周建明的人也不對，他們要是能摸到地窖翻盒子，犯得著等到今天才動手。
“別瞎猜了，去一趟就清楚了。”陳守山拄著拐棍從地窖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浮土，“青石鎮我熟，當年追趙德順的時候，我在那兒蹲了半個月。老街有個接生婆姓王，當年十裡八鄉生孩子都找她，周建明他媳婦當年就是她接的生。找她問問，比在這兒猜破頭管用。”
“行，現在就走。”喬曉雪把紙條折好揣進兜裡，“早查清楚早省心，省得天天跟開盲盒似的，拆一層一個驚嚇。”
四個人擠一輛車往青石鎮趕。路不太好走，坑坑窪窪顛得人直晃，趙玉龍坐在後排，手緊緊抓著車頂扶手，跟坐過山車似的，嘴裡還不停叨叨：“萬一去了也查不著咋辦？萬一我真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咋辦？”
“那你就回花果山當美猴王去。”蘇晴回頭懟他一句，“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再叨叨把你扔下去喂狗。”
趙玉龍立刻噤聲，委委屈屈地縮成一團。
陳守山坐在副駕，望著窗外倒退的玉米地，慢悠悠開口：“當年周家為了遮醜，特意把周建明他媳婦送到青石鎮親戚家養胎，對外說是養病。那時候管得嚴，未婚生子、私生子都是天大的醜聞，周家又是當官的，臉麵比什麼都重要。按說孩子生下來送出去養就完了，犯不著說夭折，這裡頭肯定有事。”
“能有啥事？”蘇晴撇撇嘴，“要麼是孩子有毛病，周家不想認；要麼就是孩子根本不是周建明的，怕露餡。官家那點事，臟著呢。”
喬曉雪握著方向盤沒說話。她總覺得沒這麼簡單。趙德順一輩子謹慎，藏名單、藏贓物、藏孩子，步步都算得極準。他費這麼大勁抱走周家孩子，不可能隻是為了出口氣。要麼是拿孩子當籌碼，要挾周家翻案；要麼……這孩子身上藏著更大的秘密。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青石鎮。老鎮子保留著幾十年前的模樣，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兩旁是灰磚老房，牆根底下坐著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瞅著比縣城慢了三十年。
先去鎮衛生院找老院長。退休的老院長姓劉，七十多了，在家屬院門口澆花。聽陳守山說明來意，老頭手裡的噴壺頓了頓，皺著眉回憶：“四十年前……是有這麼回事。縣裡來的乾部家屬，說是懷的雙胞胎，結果生下來一個沒保住。我當時去查房，瞅著那孩子哭聲挺響的，不像有病的樣。第二天家屬就說沒了，要抱走處理，不讓我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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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懷疑過？”喬曉雪問。
“懷疑有啥用。”劉院長苦笑，“人家是縣裡的領導，咱一個小鎮衛生院的院長，敢多問嗎？再說了，人家塞了錢，明擺著就是讓我們閉嘴。那時候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從衛生院出來，幾個人直奔老街找王奶奶。接生婆王家住在胡同最裡頭，土坯房，院子裡曬著草藥，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摘菜，看著八十多了，眼神還挺亮。
一開始老太太嘴硬，說年紀大了記不清。直到陳守山掏出磨舊的老警官證，又提了句“趙德順”，老太太手裡的菜筐“哐當”掉在地上，半晌才歎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我就知道，這事瞞不住。”
按王奶奶的話說，當年周家確實塞了二十塊錢，讓她對外說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可孩子好好的，七斤多重，白白胖胖，左耳朵後麵還長了個小肉揪，老人都叫“拴馬樁”，說是有福氣。當天夜裡，一個穿中山裝的高個子男人就把孩子抱走了，拎著個皮箱，出手闊綽，還給孩子留了個刻字的銀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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