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戰死沙場的,但他們卻幾乎每人都在講空話大話,能堅守崗位、穩穩把舵、直至犧牲的人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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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識到這些弱點之根深蒂固,所以乾革命也就軟弱無力。工人們老是在相互諷刺。所以罷工總是以失敗而告終,原因多的數不清:要麼是頭領之間、行業工會之間、改良派與革命派之間鬨別扭;要麼被當局虛張聲勢的恫嚇嚇壞了膽;要麼綿羊的本性難改,一看見冠冕堂皇的勒令,又主動讓反抗者套上了枷鎖;要麼由於一些人膽小自私、低三下四,挑起別人的鬥爭,在主子麵前爭著邀寵表忠、乞求重賞;暫不說群眾必然產生的騷亂和他們的無政府主義傾向。他們傾向於搞一些具有革命特征的同行業罷工工作,但又不願意別人把他們當成革命分子。他們對動真刀真槍的事情不感興趣,隻希望不打碎蛋殼而吃到雞蛋。不管怎麼說,他們更希望被打爛的是鄰居家的雞子兒。
奧利維邊看邊觀察,毫不驚訝,這些人根本沒有能力從事他們所謂上進、積極的事業,但他還是承認那股領導他們的力量,也發現克利斯朵夫在不知不覺中也被這股潮水卷走了。他也想被潮水帶走,可惜潮水就是置他不理。他滯留在岸上,眼看著潮水滾滾而去。這股潮水洶湧湍急,不斷掀起群眾的高漲的熱情、利益以及信仰,使它們在泡沫橫飛、旋渦撞擊之中不斷相互衝突以致融化。頭領們打著前陣,是所有人中最無自由的,因為他們是帶頭人,必須走在最前;也許,他們還是對信仰最搖擺不定的:曾經,他們也信仰過,但他們的境遇就似那些百般嘲諷的教士一樣,有過信仰,且發誓修行,從此以後也隻能終生信教了。而在他們身後,大隊人馬既粗暴又猶疑不定,並且目光短淺。大多數人完全是因為偶然才信仰的,他們有信仰,是因為當前的潮水是朝理想天國湧去的;到了晚上的時候他們也許就不會再信仰了,因為潮水隨時有可能轉向。投身其中的很多人隻是需要活動,他們是為了尋找刺激而信仰的;而其他人,有的則是出於與眾不同的邏輯推理;有的則是出於善良。聰明人隻是把思想當成武器來投入戰鬥;他們目的明確,為了工資,也為減少上班時間而進行戰鬥。奢望大的人則暗暗期盼他們的貧困生活能夠得到大大的改善。
然而,席卷他們的這股潮流比他們更加聰明,它明白自己的方向。暫時被舊世界的堤壩撞擊得泡沫飛濺沒有什麼了不起!奧利維猜測,社會革命在當今總會被撲滅的。但他同樣知道,失敗也好,勝利也好,它遲早會達到目的,那是因為隻有在被壓迫者讓壓迫者懼怕的時候,壓迫者才會對被壓迫者的要求做出了讓步。這樣,革命者的暴力手段雖然不公正,可是出於公正的動機,還是有利於他們的事業的。兩者都是鼓動芸芸眾生盲目或者明確的暴力行動的組成部分。
\"你們受到萬物主宰的召喚,看看自己的現狀吧。從根本上說,你們之中沒有多少智者,沒有多少強者,也沒有多少高貴的人。上帝偏偏選擇了世上的瘋子來迷惑智者;選擇世上最下賤的、被人瞧不起、毫無價值的東西取代真正的人……\" 可是無論掌握這些東西的主宰者是誰(是理性亦可是非理性),即使由工會運動引發的社會組織對未來也有一些促進作用,奧利維還是認為克利斯朵夫以及他都不值得把他倆的幻想和獻身的激情都投入到這場不能開天辟地的低級而庸俗的鬥爭中去。他對革命所抱著的神秘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平民未必會更好,也未必比其他階級更加真誠;尤其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多大差異。在功利驅使、群情激昂的混亂之中,奧利維的目光和心靈被一個個孤立著的小島吸引了,那是一些真正具有信仰的人們組成一個個小圈子,星星點點慢慢湧現出來,就像海上綻放著的朵朵鮮花。即使社會精英分子想與群眾打成一片,也純屬徒勞,群眾總會向精英分子們看齊,向各階級以及各黨派的精英們--換一句話說來--向那些心頭點著靈智之火的人們看齊。因此他的神聖職責,就便是注意看護不讓這一簇簇火光慢慢熄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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