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銀灰色的長發糊了他一臉，髮絲間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金屬被陽光曬過之後的氣息。
兩人一起向後倒去，未來在落地前扭轉身體，讓自己墊在下麵。他的後背重重砸在草地上，草莖斷裂的脆響從身下傳來，有幾根草葉刺進他的後頸，癢癢的，帶著泥土的腥氣。
有希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未來的肺被擠壓得發疼，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把有希推開一點，但手指觸碰到她的後背時，他停住了。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可思議，像抱著一團曬透了的棉花，或者說，像抱著一團凝聚了實體形態的光。
她的體溫比常人低一些，隔著襯衫和背帶裙，未來能感覺到她皮膚下麵有一種微弱的震顫，不是心跳，是某種更緩慢的、更深層的節律。
“你……”未來開口，聲音被壓在喉嚨裡，有點啞。
有希擡起頭，淡金色的瞳孔對準了他的臉，她的眼睛沒有焦距，但未來有一種被注視的錯覺，那目光穿透了他，落在了他身後的某個地方，或者說，落在了某個他無法感知的維度。
“哥哥呢？”她說。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的人突然開口，每個字之間都有奇怪的停頓，但又不像幼兒那種斷續，更像是一種不確定，一種對語言本身的試探。
未來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白。
被救者通常會喊疼，或者哭，或者道謝，或者問“這是哪裡”。但“哥哥呢”這個問法超出了他的準備範圍。
“我……”未來張了張嘴，喉嚨發乾，“我不是你哥哥。”
有希歪了歪頭。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像一台剛啟動的機器，頸椎轉動的角度不太自然，她“望”著未來的方向，淡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在處理信息。
“哦。”她說。
然後她試圖站起來。
她的手臂撐在未來的胸口上，手掌壓得很輕，但未來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肌肉控製不精確，她的膝蓋頂在草地上，試圖把身體撐起來，但右腿打滑了，踩在了一塊光滑的鵝卵石上，身體向一側傾斜。
未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他說，“你剛摔下來，先別急著動。”
有希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未來的手，那隻手正握著她的上臂，掌心溫熱，指腹有薄薄的繭，是長期握持器械留下的，她感知到了那團紅色的光，很近，很暖，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尚未被磨損的明亮。
“你的光……”有希說，然後停住了。
她想起藤宮哥哥說過的話。
不要在陌生人麵前說奇怪的話，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知道這裡的人能不能接受“光”這種說法，在原來的世界，隻有哥哥和藤宮哥哥知道她能“看”到這些東西。
“我的什麼？”未來沒聽清。
“沒什麼。”有希收回目光，聲音平淡，“謝謝你。”
未來眨了眨眼，這個道謝來得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高空墜落，他扶著有希坐起來，兩人並肩坐在草地上，周圍是一片被壓塌的草莖，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凹陷。
“你……”未來斟酌著詞句，“你從哪掉下來的？”
有希擡起頭，望向天空。
雲層還在翻湧，但裂縫已經消失了，隻剩下幾片被撕碎的雲絮，像傷口縫合後的疤痕，她感知不到哥哥和藤宮哥哥的存在，他們的光消失在了很遠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隔斷了。
“上麵。”有希說，伸手指了指天空。
未來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雲層厚重，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形成幾道傾斜的光柱。
他回過頭，看著有希的側臉，她的輪廓很清秀，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感，像兩顆被磨碎的星星，沒有神采，但又不是失明者那種空洞。
“上麵？”未來重複了一遍，“你是說……從飛機上掉下來的？”
“不是飛機。”有希搖頭，銀灰色的長發隨著動作滑到肩前，有幾縷沾在了嘴角的草屑上，“是裂縫，空間裂開了，把我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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