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坐著等？”我夢的聲音拔高了，帶著焦躁，“她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她不知道我們在哪！”
“我知道。”藤宮說，聲音低沉了一些，“但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他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沙子。
深藍色的布料上沾滿了白色的鹽漬，像一幅被潑了石灰的抽象畫，他環顧四周，海灘的盡頭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再往後是起伏的山丘，沒有公路，沒有建築，沒有人煙。
“先離開海灘。”藤宮說，“找到有人的地方，獲取信息，然後製定計劃。”
“製定計劃……”我夢抓著頭髮，把濕漉漉的劉海往後捋，“你總是製定計劃！有希可能正在害怕！”
“她比你想象的堅強。”藤宮說，已經開始朝灌木叢走去，“而且，她手上的手鏈有被動護盾功能，遇到危險會自動觸發，我設計的時候考慮過了。”
我夢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去：“你什麼時候設計的被動護盾？”
“製作手鏈時。”藤宮頭也不回，“你以為我隻是在做飾品？”
“我以為你隻是在調節能量輸出！”
“記錄是記錄，設計是設計。”藤宮撥開一叢帶刺的灌木，葉片邊緣在他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細小的紅痕，“不要混為一談。”
我夢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沙子和碎石混合的地麵上，他的鞋子進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某種兩棲動物的叫聲。
“那現在怎麼辦？”我夢問，“真的走一百二十七公裡？”
“先找到公路。”藤宮說，“然後想辦法搭車。或者……”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遠處山丘上的一道反光上，那是一根金屬桿，頂端有一塊藍色的標誌牌，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公路標誌。”藤宮說，“距離大約兩公裡，走。”
我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後嘆了口氣：“兩公裡……我的鞋裡全是沙子。”
“忍著。”藤宮說，已經開始爬坡。
我夢看著他的背影，深藍色的風衣被風吹得向後鼓起，像一麵拒絕降落的帆，他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藤宮。”
“什麼？”
“謝謝你。”我夢說，聲音輕了一些，“手鏈的護盾。”
藤宮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記錄本，封麵上“CRISIS內部資料”的字樣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順手而已。”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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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在醫療室的床上躺了兩個小時。
腳踝的冰袋換了一次，紅腫消退了大半。哲平給她做了簡單的腦電波檢查，結果顯示一切正常，除了“某種無法解釋的節律波動”——哲平在報告上寫了這句話，然後劃掉了，改成了“可能是儀器幹擾”。
“你可以下床走動了。”哲平說，“但別跑，別跳，別做劇烈運動。”
“我不做劇烈運動。”有希說，坐在床邊，把白色帆布鞋套回腳上，鞋帶係成一個鬆鬆垮垮的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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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讓我帶你去休息區。”哲平收起記錄闆，“他說……讓你別到處亂跑，基地裡有些地方是禁區。”
“我知道。”有希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腳踝還有些酸脹，但已經可以承受體重了。
哲平扶著她走出醫療室，走廊裡鋪著灰色的防滑地闆，牆壁是白色的，每隔十米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的標識牌寫著各種她看不懂的縮寫。
有希的感知在走廊裡展開，像一團被釋放的煙霧，觸碰到牆壁後麵的電線、管道、以及更遠處的各種機械設備。
她“看”到了很多光。各種顏色，各種溫度，各種情緒。GUYS基地像一座蜂巢，裡麵擠滿了忙碌的人類，每個人的光都在跳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邊。”哲平指著走廊盡頭的一扇自動門，“休息區，有沙發和飲料，你可以在那裡等未來回來。”
自動門滑開，裡麵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擺著幾張灰色的沙發和一張玻璃茶幾，牆上掛著一台電視，正在播放新聞，音量調得很低。
窗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短髮，製服，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平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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