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梵頓星人的美食危機不鏽鋼勺子刮過餐盤底，發出一聲銳響，像指甲撓過黑闆，咖喱的褐色醬汁在盤角凝成半乾的痂，蒸汽從保溫桶裡往上爬，在天花闆通風口處被抽走，發出低沉的嗚咽。
午後的食堂沒什麼人，大部分隊員在訓練或出勤，空蕩蕩的座椅被陽光切成明暗兩半，塵埃在光柱裡浮沉，上上下下，像一群被吵醒的精靈，不情不願地飄著。
有希坐在靠窗的位置，銀灰色長發垂在椅背外側，發尾掃著塑料椅麵的邊緣，她麵前的托盤裡擺著一塊炸魚排，麵糊的金黃色外殼被咬開一個小口，露出裡麵灰白色的魚肉纖維。
她握著叉子，叉尖懸在魚排上方，沒動，淡金色的瞳孔對著盤子裡那團食物，像是在讀取某種數據。
“吃啊。”龍端著托盤從旁邊擠過去，手肘差點撞到有希的頭頂，他往對麵一坐，椅子腿在地闆上劃出短促的尖叫，“魚排涼了就腥，比訓練後的汗襪子還難聞。”
有希歪了歪頭，叉子往下戳，刺破麵糊，紮進魚肉，挑起來一小塊，送進嘴裡，她咀嚼了五下，咽下去，開口：“麵糊是脆的，魚肉是碎的，合起來是軟的，不腥。”
“那是當然，這可是食堂限定款。”龍咧開嘴，用筷子尾端敲了敲托盤邊緣，“高山顧問呢？又窩在分析室？”
“哥哥在分析室。”有希說，叉子尖上還掛著一點麵糊碎屑，“藤宮哥哥在機庫檢查殘骸樣本，他說，骨頭裡的鈣流失率異常，像被煮過。”
龍的表情僵了半秒，然後肩膀往後縮了縮，像是要離那盤魚排遠一點：“……你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提這個？”
“是你先提的汗襪子。”有希說，聲音平淡，好像不知道兩人的對話有多奇怪。
木之美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杯壁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她甩了甩手指，在有希旁邊坐下：“龍隊員，你自己先提的。”
“那是比喻！”
“比喻也很臟。”
指揮室的廣播突然響了，不是警報那種尖銳的蜂鳴，而是一種低沉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嗡動，像有人把低音炮塞進了通風管道，迫水的聲音傳出來，語調平穩，但比平時快了半拍：“GUYS全員，指揮室集合，非戰鬥警報，有訪客。”
龍把筷子往托盤上一拍，魚排震得跳了半厘米：“訪客？從哪來？”
“宇宙。”木之美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麵接觸時發出一聲悶響，“雷達捕捉到一艘飛船，形狀像……像發酵過度的麵糰。”
龍推開椅子，椅腿向後滑了二十厘米，撞上下一個人的椅腳，他站起來，膝蓋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他彎腰端起托盤，用下巴指了指門口：“走啊，看麵糰去。”
有希把叉子擱在盤沿，站起身，椅子自動回彈，她的長發被椅背帶得往前甩了一縷，落在肩頭，她跟著人流往門口走，帆布鞋的前掌先著地，後腳跟擡起來，再落下，步幅不慌不忙。
指揮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頭頂的柵格往下灌，把屏幕的熱氣往上推，形成一股對流，吹得木之美額前的碎發一顛一顛，主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圓形物體，表麵坑坑窪窪，顏色是暗黃色，像一塊被烤過頭的海綿蛋糕。
“梵頓星人。”迫水站在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手指交叉，“宇宙知名的美食家種族，他們的飛船在地球軌道出現故障，請求緊急降落，目的……”他頓了頓，嘴角往上牽了牽，“是尋找丟失的貨物。”
“貨物？”哲平從後排探出頭，他的托盤還沒放下，筷子橫在碗口，“什麼貨物值得專門降落到地球？”
“C-Pin 929。”迫水說，“一種他們的食物儲存單元，根據通訊，是在穿越大氣層時掉落的。”
喬治吹了聲口哨，尾音在指揮室裡轉了個圈：“宇宙外賣丟了？”
“可以這麼理解。”迫水轉過身，看向門口，“他們派了一位代表下來，已經到機庫了。”
有希站在人群最後麵，她的後腦勺貼著門框的金屬邊緣，涼涼的，她沒看屏幕，而是把臉轉向機庫方向，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虹膜邊緣的細紋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輕顫了一下。
她感知到了，一團暖黃色的光，很大，很滿，像一鍋剛撤火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帶著一種飽足的、慵懶的震顫，那團光沒有敵意，甚至沒有緊迫感，隻有一種……飢餓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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