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退去的第三天，天空之上，再度有東西墜落下來。
這一次，不是魔王獸。
潮見町還沉浸在災後修繕的忙碌裡，無人察覺天際的異動。
商店街的石闆路被高壓水槍沖刷得發白，家家戶戶門口都支著竹竿，晾曬著被洪水浸泡過的被褥、賬本和漁網。權三的馬燈即便在白天也亮著，為清理下水道的人照亮前路。潮見食堂墊高了一層門檻，老闆站在新磚上殺魚，罵一句便落一刀，細碎的魚鱗滑進陰溝，順著流水漂向遠方。
鎮上的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三天前的三隻巨獸。即便有人偶然談及，也隻是隨意揮手，像拂開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
隻有有希，清晰捕捉到了那道墜落之物的落點。
清晨時分，她抱著我夢的被子去坡道晾曬。昨夜我夢總說炕太燥熱，非要把被子拿出來通風。她走到晾衣繩前，擡手的動作驟然僵住。
雲層之上，有一道身影緩緩降落。
不是飛鳥，不是飛機，更不是暴戾的魔王獸。
魔王獸的降臨，帶著渾濁倉促的躁動，像是被外力強行驅趕。可這道身影的動靜，乾淨、平緩，無半分拉扯之感。
他隻是穩穩下落，步伐規整劃一，彷彿有人拿著標尺，在雲山之間一寸寸丈量著軌跡。
最終，穩穩落在了北山山頂。
落點端正得過分，完全不似活物所為。
柔軟的被子從有希臂彎滑落，掉在台階上。
“哥哥。”她回頭看向屋內，“天上掉下來一個人。”
我夢攥著滿手油汙的螺絲刀快步衝出，窗台上那台撿來的舊收音機，早已摔得四分五裂。
“掉、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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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有希定定望著北山的方向，“是能正常走路的人。”
藤宮也握著筆走出房間，沒有急切追問，隻是安靜等著她繼續訴說。
“他從雲層裡一步步走下來的。”有希斟酌著直白的措辭，“節奏特別規整，不疾不徐，不冷不熱，就跟走正步一樣。”
“正步？”
“嗯，特別端正。”有希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凝重，“端正得讓人心裡發慌。”
我夢換了隻手攥緊螺絲刀，神色緊繃。
“是魔王獸嗎？”
“不是。”有希立刻搖頭，“魔王獸的動作雜亂無章，像是被人操控著節拍。但他的節奏，完全是自己掌控的，不用任何人擺布。”
藤宮將鋼筆別回口袋，言簡意賅發問。
“落點位置。”
“北山山頂，落地之後一直沒動。”有希微微閉眼感知片刻，隨即開口，“現在動了，不過沒有亂跑。他在巡視鎮子，看過入海口、商店街，還有新山坡。”
這三處地方，正是三天前三隻魔王獸現身、落幕的位置。
“他看得很慢，一處一處仔細打量，特別像在對賬核查。”有希說道。
我夢暗自咽了口唾沫，神色愈發嚴肅。
“步步規整、落地無聲，這根本不是墜落，是精準可控的自主降落，推力計算得絲毫不差。”他頓了頓，低聲補充，“這種專門來對賬核查的，多半不好惹。”
“也不一定是壞事。”藤宮轉身回屋，拿出日誌翻開新的一頁，落筆寫下當日日期，“等他核查完畢，自然會來找我們。”
“為什麼一定會來找我們？”
“異常波動的源頭，就在這座小鎮。”藤宮擡眼看向有希，“他核查的三處地點，三天前都出現過相同的異常痕跡。”
有希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瞬間瞭然。
三天前，正是她在這三處地點，張開感知、架起雙麵光盾，穩穩拖住了三隻魔王獸。
“是我。”她坦然開口。
“未必是禍事。”藤宮合上日誌，定下規矩，“但今天改一條規矩，任何人不許單獨出門，哪怕是出門買醬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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