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之王。”泰羅點了點頭，沒有迴避這個稱呼，“光之國的檔案庫裡，這個名字佔據了整整三排櫃子。從遠古蘇醒到登陸東京，從摧毀城市到與其它怪獸的領地戰爭——每一次記錄，都意味著大範圍的破壞與難以計數的傷亡。”
他稍作停頓，語氣裡多了一層審慎的分量。
“觀測所最核心的顧慮，不是你會不會使用地球之光。而是——你身上流著它的血。哥斯拉的意誌、哥斯拉的生存法則、哥斯拉對待人類文明的態度，是否會通過血脈滲透進你的判斷？”
瓦片上的霜水順著瓦槽往下淌，一滴一滴敲在樓下的鐵皮雨簷上。
有希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雙手看起來和任何一個人類少女的手沒有區別，皮膚下是纖細的骨骼和淡藍色的血管。但她知道，這雙手的深處，藏著另一種東西——一種不屬於人類、不屬於光、來自深海與地殼深處的原始本能。
“光之國擔心我會成為第二個哥斯拉。”她的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推論。
“光之國擔心的是，一個同時擁有地球之光和怪獸之王血脈的存在，如果在某個關鍵節點做出了哥斯拉式的判斷——在乎地球本身，但不在乎地球上的人類，會發生什麼。”泰羅沒有粉飾措辭，“觀測所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根據信使的記錄，哥斯拉已經在過往的現身。它和你的鏈接出乎意料的深刻，這意味著血脈共鳴的可能性正在幾何級增長。”
有希擡起頭，望著泰羅。
“你認為我會被它影響？”
“這不是我認為的問題。”泰羅搖了搖頭，“是我必須親自來確認的問題。信使的報告裡全是數據——能量波長、血脈共振頻率、基因序列匹配度。沒有任何一行字，能告訴我‘有希是怎麼想的’。”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我來了。我來親眼看看，坐在我麵前的，到底是一個繼承了怪獸之王意誌的執行者，還是降星鎮神社裡那個會跟木偶吵架的小丫頭。”
有希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輕到差點被瓦片下的夜風吹散。
“那你看出來了嗎？”
“目前隻看出你熬了一鍋好粥。”泰羅一本正經地說，“剩下的明天再考察。”
“好。”有希乾脆利落地點了頭，“今晚不算考察，我們隻敘舊。”
泰羅愣了一下，然後眉眼間那股壓著的凝重，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慢慢化開了。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笑。
“好啊，小丫頭，我們隻敘舊。”
後半夜的屋頂安靜極了。晚風把遠處城市的燈火吹成了模糊的光帶，頭頂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話題散漫得像夜風裡飄著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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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羅說起光之國的等離子火花塔，那光芒晝夜不息，把整座國度的影子都照得淡了。說起訓練場上的喧囂，一群年輕的奧特戰士在模擬光線裡摔得鼻青臉腫，爬起來繼續。說起他帶過的一屆屆學生，有的吵鬧活潑，有的倔強堅韌，各有各的模樣。
說到幾位兄長的時候，他的話音驟然一頓。
“我的大哥，做事向來一闆一眼，恪守規矩。”泰羅望著遠處的地平線，聲音放得很輕，“任何事，他都會先梳理記錄，再決定是否放在心上。小時候我總覺得他太過刻闆囉嗦，每次他檢查我的訓練日誌，我都在心裡翻白眼。後來慢慢才明白，他是把最重的責任，全都扛在了自己挺直的脊樑上。”
他的語氣微微發緊，尾音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希沒有看他，目光平視著遠方。
“是想大哥了嗎？”
“咳，沒有。”泰羅猛地挺直了腰闆，手臂抱在胸前，語氣刻意放得坦蕩又隨意，“夜裡風大，吹得嗓子發乾而已。”
有希沒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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