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把東邊半片天空煮成了一鍋翻湧的熔岩。星雲莊的屋頂瓦片上，霜水開始沿著瓦槽往下淌，一滴一滴敲在樓下的鐵皮雨簷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佩嘉的尖叫劃破了這個安靜的清晨。
“屋、屋頂上！有一個好大的人影啊！”
餐廳裡的碗筷齊齊頓住。小陸嘴裡叼著的麵包險些滑落，他眼疾手快地撈住，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藤宮放下筷子，動作不快不慢，指尖卻已經搭上了腕上的監測手環。我夢的反應最直接——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他整個人已經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半米遠。
“大家別慌。”有希端著一鍋熱粥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係在腰間，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今日天氣，“是泰羅，我們的老朋友。”
“泰羅？！”我夢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就是降星鎮那個人偶變的？！他恢復原樣了？還特意來這裡了？！”
他繞著餐桌走了半圈，又繞回來，又走了半圈，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人偶。然後他忽然站定，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一笑。
“我還是習慣你隻有巴掌大的樣子。”
泰羅聞言微怔，隨即朗聲笑了起來，聲浪震得餐桌上的筷子骨碌碌滾了一根。
“那時候你每天蹲在神社門口做仰臥起坐，做到第三十七個就癱在地上不肯動了。”泰羅指著他，語氣裡滿是回憶，“每次都是我喊你起來的。”
“因為我做不動了嘛！”我夢理直氣壯，隨即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對了！你還沒回答我——那時候我問了你整整五天，你的木偶身體到底是什麼材質做的，你到最後都沒告訴我！”
“機密信息，不予透露。”泰羅麵不改色地端起粥碗，用和多年前一模一樣的句式回絕了他。
“又是這句！”我夢抱著腦袋哀嚎一聲，哀嚎裡全是熟悉的無奈。
藤宮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手裡習慣性地捏著日誌本，沒有插話。
“藤宮。”泰羅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以前從不肯跟我說話。每次都是隔著一扇門，有希轉述一句，你回一句。”
“現在也沒打算跟你多說。”藤宮垂下眼簾。
但他翻日誌的手，指尖頓了頓，壓住了其中一頁頁角。
“隻是記錄需要。”他補充了這四個字。
泰羅沒有拆穿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有希靜靜看著這一切，低頭喝了一口粥，沒有說話。粥碗後頭，她的嘴角彎得淡淡的。從進門到現在，她沒有刻意向任何人介紹泰羅，也沒有主動提起降星鎮的往事。在場的三個人，每一個都和他有各自的過往，各自的記憶，各自不肯說出口的心緒。
我夢記得他，從人偶時期就追著他問問題，問材質、問結構、問能量來源，問一個木頭小人為什麼能發出那麼大的嗓門。藤宮記得他，記得有希站在神社門前、隔著一扇木門替他轉述每一句話的那些深夜。而她自己也記得他，記得最深、最私密，像一個被刻進骨頭裡的暗號。
“你昨晚就見到他了？怎麼不叫醒我們啊！”我夢又想起來這茬，滿臉遺憾。
“你們都睡著了。”有希把粥鍋擱在桌上，掀開鍋蓋，白汽蒸騰而起。
萊姆的聲音從天花闆緩緩落下，帶著一種AI不該有的猶豫和遲疑。
“報告。本設施感測器自昨夜入夜起，全程處於飽和狀態。能量波長超出儀器最大量程。特此申請，放棄本次觀測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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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安靜了一瞬。
“主動駁回自身觀測數據，這還是第一次。”藤宮輕聲說道，指尖在手環上輕敲了兩下，屏幕上一片赤紅的超量程警告。
“備註。”萊姆又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了零點三秒，“本設施具備基礎自檢認知。無法解析的異常數據，不予強行記錄。”
藤宮翻開日誌本，落筆的時候有希用餘光掃了一眼。他的字跡瘦硬，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來訪者：泰羅。波長：超出量程。數據缺失，無法判定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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