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會。”小陸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沉默裡。他擡起頭，直視著泰羅，“有希做過的每一個選擇，每一件事，都是站在人類這邊的。你們光之國調查過嗎？看過她在這座城市做了什麼嗎？”
“小陸。”有希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先吃飯。”
小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她平靜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低下頭，抓起麵包狠狠咬了一口，咀嚼的力度像是在咬什麼仇人。
“我需要一天的觀察時間。”泰羅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和，“從日常行為到能量使用，從決策方式到應激反應。一天結束後，我會給出評估意見。”
“好。”有希點了點頭，“從哪裡開始？”
“就從這頓早飯開始。”
早餐將近尾聲的時候，玄關處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燈滅了，而是所有的光都在往那個方向匯聚。細碎的光芒從圓頂的天窗灑落，從走廊的燈帶裡溢出，從晨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裡遊移過來，在玄關處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光芒收斂，輪廓凝實，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了那裡。
他比我夢還要高出大半個頭，肩背寬闊，站在那裡就像一捧被風從篝火裡捲起來的星火，溫暖、熾烈，落地生根。眉眼爽朗，眼角帶著淺淺的笑紋，像被歲月和火焰共同打磨過。
“打擾大家了。”
佩嘉瞬間消失在了空氣裡。
他的隱形是本能反應，就像含羞草被人碰了葉子會縮起來一樣。但餐桌上那副多出來的碗筷暴露了一切——筷子在微微晃動，碗沿上方一小片空氣在輕微地扭曲，藏著一團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佩嘉。”小陸忍著笑，“你雖然隱身了，但是你的碗還在動，早就暴露啦。”
“碗、碗自己動的……”佩嘉的聲音從虛空裡飄出來，虛得像一縷煙。
泰羅走到那副碗筷前。他的腳步很穩，靴底落在地闆上卻幾乎沒有聲響。他在碗筷旁邊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那團扭曲的空氣平齊。
“小傢夥，出來吧。”他說，嗓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怕驚著什麼，“我不吃人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然後，一團毛茸茸的深色小身影慢慢從虛空中浮現。佩嘉抱著他從不離身的小木梳，仰頭望著眼前這個高得像一座山的光之戰士。他的耳尖綳得筆直，軟毛根根炸開，像一隻在貓麵前硬撐場麵的刺蝟。
“你、你好……”他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佩、佩嘉是星雲莊的門衛哦。”
泰羅看著他，神色認真得不像是在跟一個剛到膝蓋高的小傢夥說話。
“門衛很厲害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連守門的資格都沒有。”
佩嘉眨了眨眼。耳朵尖那撮綳直的軟毛，緩緩彎下來了一點。
這位傳說中的大官，這位讓萊姆的感測器直接過載的存在，居然會蹲下來和自己平視著說話。他的緊張消散了大半，抱著木梳悄悄往小陸腿邊挪了兩步，沒有再隱身躲起來。
我夢已經按捺不住了。他繞著泰羅快步轉了半圈，又轉了半圈，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亮的燈泡。他的目光從泰羅額前的犄角掃到胸口的彩色計時器，又從計時器掃到手臂上的能量紋路，嘴巴張開了又閉上，閉上的時候嘴唇還在無聲地嚅動，像是在腦子裡飛速運算著什麼公式。
“是斯特利姆能源！我上次就想說了，你的火焰就是斯特利姆能源對吧！燃燒效率是多少？熱損數值呢？彩色計時器和火焰力量是共用一套迴路嗎？還是分開供能的？還有——”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泰羅的胸口，像是要用視線把那一層皮膚看穿。
“這裡是不是有兩顆心臟？所有燃燒係奧特戰士都是雙心臟構造嗎？還是隻有你是特例？”
餐廳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在走針。
“哥哥。”有希的聲音不大，但精準地切進了我夢的語流縫隙裡，“先讓人家好好吃完早飯呀。”
“哦、對哦。”我夢撓了撓後腦勺，訕訕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又拿起來，最終還是擱在了碗沿上，“那——吃完早飯，我可以繼續問嗎？”
泰羅朗聲大笑，拉開椅子，在我夢對麵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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